“——若是屈师弟没走,我出手有所顾忌,也许你还有活命的机会。”
她还未明白此言之意。
周围分明也没有任何变化。
毛骨悚然之感却莫名自心底油然而生。
她拼尽全力凝聚灵力。
可有什么无形的桎梏已落在她身上,她竟毫无察觉!
入目所及,所有魔气化出的幻影黑雾竟然再也不受她控制,疯狂往贺归云身上涌去,成了他的力量。
好似百兽尊王。
仿若众生朝圣。
“你……”
贺归云朝动弹不得的她走来。
“我识得你的身份,”他并未急着下杀手,悠然从容,笑问,“你识得我的身份吗?”
他的身后,那柄从未有人见过其出鞘的长剑轻轻动了动。
符咒满满当当地裹缠其上,朱红的符文在缭绕的魔气之中亮着猩红的光。
红衣魔修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,双瞳猛震,心神俱颤。
她艰难吐出了最后一字。
“符……”
……
“师弟不必过于忧惧。”
迂回曲折的山洞深处,刘芥看见洛拂言面露呆滞之色,久久不语,他满意得很,大发慈悲地宽慰道,“我费这么大力气抓你过来,自然不是要你的命,而是——”
“而是用我来引走屈无惑,让屈无惑和贺归云分别落单,好对我们逐个击破?”
刘芥微讶:“你猜得倒是分毫不差。”
洛拂言:“……”
因为他也是这么打算的。
天材地宝被人哄抢也就罢了,怎么连干坏事都得竞争一下速度啊?
“要不然我们将计就计?”阿竹提议,“反正对屈无惑来说,都是你被劫走,他现在应该追过来救你了。这些人好像只是想抓走你和屈无惑,不会对屈无惑下死手。”
洛拂言也在考虑这个。
他凝眸不语,微微转眼,打量着刘芥的人马。
魔修或许都在对付贺归云和屈无惑,刘芥这边都是仙修,应当是刘芥自己的人。只有刘芥一个心海六重境圆满,还有两个心海五重境,其他都在五重以下……
他这般沉着脸一言不发,看在刘芥眼中,更像是对自身处境的担忧。
刘芥本是想看小师弟慌乱求饶的。
剑峰中不过寥寥几次相处,洛拂言从来眉目含笑,可这份平易近人一旦成了泡影,一切随和笑意对于刘芥来说都成了最尖锐的刺。
他迫不及待地想看这张脸梨花带雨的模样。
可人真的到了眼前,那双璀璨如星的眼眸少了些许明亮,比春风还要温柔三分的眉眼轻轻压下,扫走了天生缱绻的眼波。
垂落的长发因着一路的奔波而略显凌乱,鬓角碎发毛毛躁躁,还有几缕躺在额边,耷在眼前,同鸦翅般扇动的眼睫一道微微晃动。
瞧不出任何锐意,更没有一点儿危险。
何人看了,还能生得起横加逼迫之心?
左右小师弟已经被封了灵力,同凡人无异,连给师门传信求救都做不到,又能翻出什么风浪来?
刘芥多了点耐心,自认好言好语道:“贺归云今日必死无疑,他死,论资排辈,我就是剑峰首徒。只要师弟此刻愿意让我在你的心脉上刻下以防万一的咒术,不止今日我会保师弟无虞,日后回了剑峰,师兄也可以保证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洛拂言没有应答,随意从身上扯下一条鹅黄色的垂带,这么久以来第一回将满头乌发尽数束起。
他从前仗着自己不使剑,用不着担心剑刃割着头发,从来都是极为懒散地披散头发,愿意插个发簪挽进碎发都算有心。
周正端方的剑峰大师兄明里暗里不知说过他多少次——没个剑峰弟子的样子。
如今满头青丝突然高高束起,面上又没了温和颜色,竟莫名多了锋芒意气。
“我觉得将计就计可行,”他直接开口回答阿竹,“但在秉公办事之前,我要先解决一下被抢了活干的私人恩怨!”
刘芥完全没听懂:“什么……?”
话刚出口。
刘芥挂于腰间的本命剑一颤,突然不受他控制地飞出珠光宝气的剑鞘,转瞬间冷光一闪。
洛拂言左右,两个心海五重境的修士神情未变,便已骤然倒地。
刘芥灵力刚本能地凝于指尖,剑指还未挥出,自己的本命剑却已然断了在场其他人的心脉,冰凉地贴上他的脖颈。
而那握剑之人,正是剑峰人尽皆知身无本命剑修不了剑道的小师弟。
……
山野林间,一道急切的身影拽着浑身雪白的小鸟,踏着疾风奔命。
屈无惑不住地吹着御使雪雀的短哨,只想着快点快点快快快快再快点。
洛师弟被魔修劫走,危在旦夕;贺师兄一人面对强敌,生死难料。
他必须尽快救回洛师弟,然后折返回去相助贺师兄!
但愿贺师兄能撑住。
但愿洛师弟安然无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