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麻烦。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客气话,而且,我本就想去赏花宴。据说此次许多旧臣,其中禁军前统领也会来,我很想借此机会见他一面呢。”
解释清楚后,白洛疆牵来一匹马的缰绳,看向慕容弈,试探着问道:
“恰巧今日时间早,你上次提起在北周学过骑马,不如驾马前去赴宴,好让我看一看你学得如何?”
“好啊。”
慕容弈欣然应下,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,在对待几人时,已经明显褪去了青涩与紧张。
他翻身上马,勒紧缰绳,驭马前行,动作利落轻快。
四月和煦春风吹面而过,伴着春阳暖意,风中草木清香,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无拘无束的少年心性。
那些在异国他乡遭受的屈辱困苦,皆已留在过去,再不会影响他将来的恣意潇洒。
前往赏花宴的路途并不算遥远,一路上,白洛疆不紧不慢地跟在慕容弈身后,眼中流露出赞许之意。
“很不错,没想到殿下骑马竟这样好,可是比我年少时都要强许多。”
“小白将军谦虚了,若真要说,我这可算不得有多好,只能说,是教我的那人教得好。”
因在行程中,慕容弈未加思索便随口回应。
直至这句话说出,他才留意到了不妥。
“是吗?那你在北周时,是何人教授的你骑马?”
行进的速度被兀然放慢,慕容弈勒马缓缓停下,脑海中,有关此人此事的回忆仍历历在目。
在异国他乡的这十五年,也并不是只有屈辱和痛苦的。
而在北周教他骑马的那个人……
「试着这样拉缰绳,能让马儿跑得快一些」
「不用急,哥哥今日会陪着你,陪你慢慢学」
「哥哥会一直陪着阿诺……」
…………
在他十五岁那年,南夏与北周曾又举行过一场和议,迫于这个缘由,北周先帝破例让他也参与了一次秋猎,以示对他这个养子“一视同仁”。
虽然事出有因,但那次秋猎的机会,却是为他和苏景尘提供了难得能够一同在皇宫以外游玩的机会。
就是那一次,苏景尘想尽办法避开了旁人的眼线,花费了半日时间,在猎场里陪着他,教他骑马。
当初他们二人同骑了一匹马,苏景尘坐在他身后,轻轻握着他的手,细心地教授他。
那时,他往后便能靠着哥哥的胸膛,上下马也都搭着哥哥的手。
还有哥哥喊自己那个名字……
「阿诺」
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唤他了。
不,应该是许久没有听到这个人如此唤他,毕竟,现在世间仅有哥哥可以……
…………
“你怎么了?是哪里不舒服吗?”
白洛疆的询问让他的思绪瞬间从回忆中抽离。
“没……”
慕容弈不自然地摇了摇头,停在原地,刚打算找个理由搪塞过去,就听到两人身边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“诶——”
随着白洛疆一声惊呼,一只猛禽突然从树丛里窜出,它的速度极快,似是在追逐着什么东西。
两人顺着它离去的方向看去,却见一只体型小而浑圆,腹身雪白,背羽茶褐的幼鸟躲在另一侧的树丛后,看到猛禽袭来后立马扇动翅膀,扑腾了几下又从树上掉下来。
见此一幕,猛禽也放慢速度,调整身形俯冲下去,但却并没有捕食。
只见它在飞不起来的幼鸟身边来回盘旋,时不时低下头去啄掉几根幼鸟的羽毛,看它恐惧地在原地打转。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狩猎,而是一场以取乐为目的的虐杀。
“这是什么鸟?”
“看上去……像猎隼?哎!小殿下你等等。”
没等白洛疆回答完,慕容弈便直接翻身下了马,径直朝着幼鸟所在的地方走去。
人站立的阴影投下,猎隼留意到身后动静,忽然展翅飞上树枝,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。
它脚上绑着铁环,是家养的……不是野生的飞禽为了生存而捕食……
“殿下——”
白洛疆跟着跑来,而看到人的数量增多,猎隼也没了待下去的欲望,它最后用琉璃似的眼睛看了看低处的挣扎求救的幼鸟和站立的两人,便展翅飞上了天。
它速度极快,振翅带来的风,吹起了慕容弈的发丝。
“这只猎隼,像是有主人的。”
“啊?对。南夏是有些官职高些的武将喜欢养这些物什,不过……”
“啾、啾……”
两人谈论间,方才受伤的幼鸟忽然啼叫着向前跳来,似是在向人寻求庇护。
“这鸟我倒从没见过。”
“是山雀,它还是只没长大的幼鸟。我在北周曾见过多次,但在南夏,应当是不常见的吧。”
慕容弈蹲下身把小山雀捧到掌心,细细查看它受伤的部位。
许多羽毛都脱落了,还有些不知如何造成的伤口……
“那猎隼根本不是为了生存而捕杀它。小白将军,它实在可怜,我想把它带回去,好好养着它,可以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
只是想养只鸟儿而已,其实用不着同自己的商量的。
白洛疆虽这般想着,可看到慕容弈满眼期待,一副在同大人请示能否豢养宠儿的孩子样时,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思忖:
他太乖顺了,这点可一丝也不像陛下,也不知是好是坏。
若是陛下的话,直接就将鸟捉来带走,哪还会和什么人商量,说不定,还会指挥自己去树上掏鸟窝,把鸟的兄弟姐妹一并带回去呢。
“赏花宴上花鸟众多,应当会有鸟笼,等下到了地方,我差人给你找找。”
“好,谢谢小白将军!”
“啾啾!”
…………
到了宴会席间,白洛疆果真寻来了一只小巧的金边鸟笼,放在慕容弈所在的主位旁,供小山雀暂时休养在其中。
他们二人虽到的早,却也不敢将心思全然放在此处。
今日这场赏花宴,说到底还是为了让慕容弈出面与旧臣相见,树立他作为皇子应有的威望。
因而,自进入席间起,慕容弈便一直紧绷着精神,做着接见臣子的准备。
这番事务原本应当归于楚凌寒的安排,但鉴于此人迟迟未能到场,他只得自己一人先应对下来。
白洛疆则负责引荐,在两人的配合下,宴会上大半旧臣皆已见过慕容弈,并落座等着楚相到场主持。
但今日,这群人之中最重要的那一位,还未出现……
“前禁军首统领龚河到——”
席间的人皆寻声望去,看到白洛疆正引着一位身高九尺,两鬓些许斑白,武将打扮之人向席面中间走来。
“臣龚河,见过殿下。”
说完,几人一同停下向高位上的慕容弈行李示意。但奇怪的是,那位龚统领却什么也没有做,他立于原地,仅拱手行了个礼。
“龚统领好。”
慕容弈并没有太在意,他没有端着上位者的架子,而是起身向此人面前走去,表现得毕恭毕敬。
“小白将军一早便向我提过龚统领,今日……”
“今日得见殿下,臣恰巧有一件礼物要送给您。”
他毫无征兆地打断慕容弈的话,且并不想对此做出什么解释,只一味地发号施令。
“动作快些,将陛下曾经赠予我的那把玄铁弓取来。今日龚某便将其作为见面礼,回赠给小殿下。”
话音未落,几名下人便一同抬着一只锦盒走到了龚河面前。
在场众人被他的举止吸引,打开盒子,里面赫然躺着一把精致的玄铁弓。
他确实没有撒谎。
龚河双手取出玄铁弓,最后端详了几眼,便将其向前递给了对方。
这些天里,慕容弈所学所用的皆是柘木制成的弓,分量并不沉重,可这玄铁弓却不一样。
“多谢龚……”
话才一出口,尚未来得及伸手相接,对面便刻意收回了双手,令这把玄铁弓重重地砸下……
“不好!殿下……”
白洛疆见此一幕惊呼出声。
他原以为,这把曾属于陛下的弓会真的砸在地上,两败俱伤。
但他没想到,此刻的慕容弈眼疾手快,竟先一步在玄铁弓落地时伸手相接。
最终他接住了,但因为玄铁弓的重量过大,还是无可避免地抻伤到了手臂。
尽管小臂开始隐隐作痛,但想到手中这把弓曾是他父皇使用过的,慕容弈还是紧握住它,不肯让它砸落在地上。
“没想到殿下竟接的住吗?我还以为,小殿下从北周回来一身伤病,弱不禁风,全身都是‘软骨头’呢。。”
“你……你口出狂言!胡说些什么?”
没等慕容弈和其他人反应,白洛疆率先出言质问起来。
刚刚他亲眼所见,龚河是故意趁慕容弈不备松了手,想让弓当着众人的面砸在地上。
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?
…………
“啾啾啾!”
身后传来异响,未等慕容弈回头去看,先前那只猎隼就已从空中俯冲下来,利爪抓起鸟笼,从身后掠过慕容弈的肩头,扇动着翅膀重新飞起。
“这……这是谁家养的隼?”
坐在席间的人不免好奇发问,可通过猎隼没再远去,而是盘桓在某一个人头顶的行径,基本已经可以确认……
“殿下到底是孩子心性,连这种活不久的鸟儿都要细心养起来。”
龚统领忽然又扬起声音,意义不明地说起来:
”不过,各位可能不知道的是,这种鸟是北方才有,现今出现于南夏,基本上只有是‘死路一条’。”
“它生于北周,却来了南夏这个异国他乡,如此长大后两边不讨好,倒不如个废物!而弱肉强食,正好……”
“住口!!”
白洛疆突然厉声呵斥道。
慕容弈一言不发,而在场的其他人也是鸦雀无声。
正如他先前向苏景尘分析的那样,南夏,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他回来的。
“龚河,你口无遮拦!陛下待你极好,我竟从未想过你是这样的人!”
此刻,白洛疆揪着龚河的衣襟,怒不可遏地斥责。
他知道自己人不算机灵,但为了小殿下,为了陛下,他决不容忍有人这样对慕容弈不敬。
可对方也并不示弱。
“陛下?你也知道是陛下待我好。我忠于的是南夏,忠于的是陛下,而不是这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,连弓都拉不开的废人。”
“你……可他是陛下的孩子!”
“陛下不会有他这种认贼作兄,对北周人卑躬屈膝的孩子。”
他们的争吵越发激烈,其议题敏感,旁人不敢插入一言。
而慕容弈就站在一旁,越过争吵的两人,看的,是空中抛下鸟笼后又抓住,以反复虐待猎物为乐的那只猎隼。
…………
“你简直不可理喻……”
“呵,我不可理喻?谁人不知他讨好北周新帝未果,叫人打成了半残丢在牢里自生自灭,你们倒还上赶着去救他。我看你们这些人才是……”
“咻——”
争辩间,一直利箭擦过龚河的鬓边,直直向空中某个目标射去。
两人的视线也不自觉地被箭吸引。
只见那只箭再次擦着空中猎隼的身子而过,瞧上去压根没有射中。
龚统领心里松了一口气,刚想回头确认下利箭的来源,便注意到自己的猎隼扇动几下翅膀后忽然下坠,再飞起,再坠下。
而因为无力,它爪子最终放开了紧抓的鸟笼,自己在空中扑腾几下后还是止不住地下落,最终只能飞回来龚统领身边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
他一时感到疑惑,立马让猎隼停在自己手臂上细细检查。
利箭确实没有射中它或留下伤口,但……那一箭却精确地削掉了它一侧下羽翼,让其变得飞行困难。
是他……
联想起先前种种,龚河忽然回过头去看,此时的慕容弈,果然还保持着搭弓射箭的姿势。
“龚统领,你不愿将弓赠予我,是认为我拉不开弓,怕糟践了东西,和自己的一片心意,是吗?”
对于他先前的讥讽与贬低,慕容弈只字未提,相反,竟还用着和善的语气,与之交谈。
他依旧尊称对方为“统领”,将争辩拉回到最初的“赠礼”一事,并将对方一切僭越的行为都归咎于他担忧陛下的玄铁弓被糟蹋。
可以说,他的言行举止,已经给足了对方面子。
“殿下所言有误——”
一道不属于方才那场争辩的声音响起,
“楚相。”
有人对着来者行礼,此情此景,楚凌寒赶到的恰到好处。
他知晓不是所有人都能心甘情愿听从慕容弈,因此,他来这一趟,不是为了断事务,而是为了替其撑腰。
“老师。”
楚凌寒的眼神落在慕容弈身上,越走越近,其中流露着安慰与肯定,对此,慕容弈瞬间心领神会。
“今日邀诸位来此,本意是想让各位与小殿下一同赏赏春景。可闻听方才的言语,似乎……有人对此颇为不满,产生了僭越甚至于谋逆的念头?!”
“不!我绝无谋逆之心……”
在楚凌寒的质问下,龚河终于学会了恭敬地跪下回话。
而在这一严肃问题的威慑下,其余人也不敢独善其身,全都在龚河的影响下,出列躬身行礼。
“臣等也绝无谋逆之心。”
毕竟监国多年,这点威压,楚凌寒还是有的。
只不过今时今日,有些东西也该换换了。
看着眼前数位朝臣,他没有作出任何回应,而是后退一步,让慕容弈立于人前。并将手搭在他的肩上,示意接下来如何安排这群人,全权交予他。
“老师言重了。依我所见,在座的各位的确未有此意。大家都快起来吧。”
“谢殿下。”
闻听此言,这些人无一不松了一口气,道谢后便收回了行礼的姿势。
但龚河却没敢起身。
楚凌寒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慕容弈。
这一看才发觉,慕容弈的持弓的双手一直在微微颤抖,似是在极力忍耐不适。
于是楚凌寒立刻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玄铁弓,并接话:
“对了,这把弓的确是陛下曾用的,不知弈儿对于龚统领送的这份礼物意下如何,要、留、下、它、吗?”
念到最后这几个字时,他一字一顿,将其念得格外严肃,言外之意,不言而喻。
所有人都在等着听慕容弈的回答:
“我很喜欢,不论有什么误会,龚统领都有心了。不如,就留下吧。”
“那好。时辰也不早了,诸位别误了赏花的最高时节,可以离去了。至于小白和龚统领,你们方才闹了矛盾,还是别伤了和气,先找个地方解决好误会,再说吧。”
他们说的哪里是物,分明是在讨论对人的处置方法……
不过无论如何,经过今日之事,也算是帮慕容弈树威,让众人注意到,他才是现今主持中。各项决策之人。
一段时间后,众人散去,场上暂时只有楚凌寒与慕容弈两人。
“你的手臂有没有伤……”
他刚想趁此时关心下对方手腕的伤势,却不料,慕容弈竟没留意他的话,而是直直朝着某个方向走去。
“啾……”
是先前那只山雀。
慕容弈一刻没有忘记它,现在有了机会便赶紧前去察看。
而另一只伤害它的猎隼,则在负伤之后,灰溜溜地跟着主人离开了。
“老师,这只鸟儿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南夏,孤苦无依……我见它实在可怜,可不可以把它养在身边?”
“当然。”
楚凌寒没有一丝犹豫,说完,他便看着对方终于露出了轻松满足的笑。
这样很好,毕竟,他也仅仅是个十几岁的孩子。
他本不该承受这些的……
“我已经找人盯着龚河了,事出反常,仅凭他一个早已卸任的禁军统领,恐怕还不能做出如此事宜。”
“是。我见他方才屡次提起北周,似乎对我在北周的情况有不少见闻,若是如此,岂不是我们的暗探……”
慕容弈敏锐地察觉到问题所在,未等他把话说完,他便注意到楚凌寒皱起了眉。
“的确。今日南霄前往商路,也是与暗探泄密一事有关……唉,别担心,我们一定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,不会让你受了委屈。”
“无妨……”
两人本欲再说点什么,但不远处,却忽然传来对他们的呼喊。
“小殿下、楚相。人已经被控制住了,相信不久就能问出点东西。”
是白洛疆赶了回来,这一次,他少见的没了平时张扬洒脱的姿态。
“我没有想到龚河会说那样的话,他先前不是这样的……不,殿下,我……我是说,我一定让他给你道歉!”
“没事,我信小白将军说的。”
慕容弈先是回以一个笑,让他放松下来。
“龚河早年间既然能收到父皇亲赠的玄铁弓,想来也定是对南夏尽心尽力的,至于今日之事,我和楚相也认为‘无风不起浪’,恐怕问题的起源根本不在于龚河。”
“是吗?那……那便好。对了!说起这个,殿下方才射的那一箭堪称绝妙,终于惩治了那只猎隼,为这只小鸟儿出了一口恶气。”
“啾!”
白洛疆伸手去逗弄笼中的山雀,劫后余生的鸟儿马上叫着应和,这举动倒也逗得慕容弈露出了真心的笑颜。
“我竟不知道殿下箭术如此精湛,现,在都不好意思再说要教殿下了。”
“并没有……”
在他的夸赞下,慕容弈不自觉有些脸红。
“我也只是勉强拉开了弓,今日,只是靠准头好,我才……”
“不必太过自谦,弈儿。”
楚凌寒忽然接话。
“玄铁弓的重量与你所练的弓都不同,你能做到这些,自然是很不错,无需自谦。”
说完他又轻轻握上慕容弈的一只手臂。
“还有身体也要注意,方才是不是伤到了?我等下便寻人给你诊看,等看好了,你也可在这附近赏赏花,难得出来游玩一趟,多逛逛也是好的。”
“是,多谢老师关心。”
闻言,慕容弈面上没有露出太明显的欣喜,可护在怀中的鸟儿却像读懂了他内心的雀跃般,在没人注意的笼中,忽而兴奋地舞动起翅膀。
…………
“啾啾啾啾!”
半个时辰后,一只游船停在湖上,慕容弈将鸟儿带在身边,一同坐进了船舱。
小生灵对他极其信任,此刻即便撤去了鸟笼,它也不肯离开多远,要紧紧依偎在慕容弈掌心。
彼时,人的手腕上缠绕着一圈圈纱布,鸟儿的小爪子上也绑着细布条,倒是莫名有些相像。
“客人,船就要开了,您坐稳了,尤其是手边的鸟儿,可别惊着。”
“好,您放心,它很乖的。”
驶船的是一位经验老练的老者,慕容弈并未向其透露自己的身份,因而对方只当他是哪户人家的小公子在此出行游玩。
船只开始在湖面上荡漾,春日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,湖边有各色花草,岸边有行人往来。
最惬意的事,莫过于观赏此景。
慕容弈咬下一口点心,将碎屑留在手中,摊开递给了一旁的鸟儿。
民间的点心和宫里的味道不同,不太甜,却也别有一番风味。
“啾啾!”
“小客人,我看你养的这只鸟倒是少见,叫什么名字啊?”
“是只山雀。这种鸟儿我幼时在北方曾见得多些,如今在南夏能遇上它,兴许是有缘吧。”
待鸟儿吃完,慕容弈任由它跳到食指上,长长的尾羽垂落,衬得它小巧灵动又娇憨惹人爱,让人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身体。
“哈哈哈,我是问你给它取的名字啊。”
“啊,这……我还没想好……”
慕容弈一时还真被问住,盯着鸟儿看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十全十美的名字来。
而就在他们说话间,花香慢慢淡去,人声却渐大且杂乱。
顺着湖水,他们驶入了一段岸边街市。
“你看着年纪不大,竟然去过北周吗?若只是南夏北边的城池,恐怕这种鸟儿也不多见吧。”
“嗯。我……曾在北周……住过一段时间。”
思虑片刻,慕容弈还是选择坦诚相待。
尽管,他未说明“一段时间”究竟是多久。
“果然是北周啊,你那时年纪更小,是跟着家里人过去的吗?”
“不……但北周有我的哥哥!”
话一出口,他才发觉这听起来好像是自相矛盾的。
他该怎么解释,这个“哥哥”并不是他血脉上相连的“哥哥”呢
“啾!”
小山雀见他皱着眉头犯难,似乎在出声安慰。
但好在驶船的老者并没有追问这个问题。
人声越发嘈杂,市井的烟火气也越来越重,两岸边,商贩叫卖声、孩童嬉戏声、行人闲谈声……混着脚步与流水声,一同流淌过耳畔。
这就是民间,政通人和,物阜民安。
是他父皇身死后也要守护的安生民间。
也一定是……哥哥给他提到过的安稳民间。
“你的哥哥还在北周吗?”
“嗯。”
“若有机会,可以让他来南夏找你啊。让他也看一看,咱们南夏富饶和乐的景象哈哈哈。”
“会的,一定会的……”
他和哥哥一定还会再相见的。
即便这些天他从未在他人面前鲜少提及过此人,但内心早已思念他过无数次。
哥哥,苏景尘,他很想他,他很想见他。
忘了何时,他曾在父皇的留下的一本手记中看到过,他的父皇希望:
「天下一统,南北无差,民众相亲,海晏河清」
若真有那么一天,他和哥哥,是不是就不必再分隔两地,各自只守着一方国土了呢?
会有那么一天的。
会有他和哥哥相见的那一天的,也会有实现父皇所述,不论南夏北周,天下一统,海晏河清的那一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