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可以准备回宫了。”
“是。”
安排完后,苏景尘环顾四周,并没有动身。
要走吗……
这或许是他最后能见到那个人的机会了,可惜……唉……
“走吧。”
最终他还是无奈地决定离开。
但就在苏景尘动身迈出第一步,周遭突然起了阵大风,将香烟与火苗直直吹向一个方向。
它们向同一侧偏倒的模样实在不同寻常,倒像是……在刻意指引,暗示着什么。
“等一等,你们说的最后一间偏殿是在哪个方向上的?还有……前去祭奠的是什么人?”
他心中的某个预感再次变得强烈……
“回陛下,偏殿在南边,至于去的人……”
南边,是风吹去的地方,也是那个人前往的地方。
“啊,有人见过。最后前去祭奠先皇后的,是一位坐着轮椅的年轻人。”
…………
微风所到之处,偏殿前,果真有一个少年端坐在轮椅上,正在向帮他将轮椅抬进院门内的侍卫道谢。
“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了,你动作快些,我们忙着呢,等会儿就要走了。”
“是。”
慕容弈没有对他的催促感到不悦,他心知宫中规矩,对于此人小小的帮助已经很是感激。
他的腿伤太过严重,就连普通站立都极其痛苦,此行便只能在轮椅上度过,南霄等人碍于身份已被识破,也不敢在此露面,于是他唯有自己前来。
“哎,你要实在站起不来就在殿前奉几支香得了,心意到了不就是嘛。”
“多谢,但不必了。您若是有事便去忙吧,我自己会快些完成祭奠的,不耽误您……”
“唉,算了算了,随便你。”
说完,侍卫便离开,没去关心轮椅上艰难想要起身的人。
有些痛……但还可以忍受。
慕容弈没有因为腿伤而停歇,他忍着疼起身,一步一步挪上石阶,取了香,点燃,奉上,然后,跪在了偏殿中,言姝玥的牌位前。
伤口压在下面渗出血丝,染红了衣摆。
即便疼得额上冒出细汗,他也咬牙强忍着,跪在此处,磕下一个头。
额间贴上冰凉的地面。
第一个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慕容弈恭恭敬敬地行完跪拜礼后,才跪立直上身,看着高处的牌位,喊出了那个称呼:
“姨母,我回来了。”
时过境迁,有太多的心声他已不知该如何倾诉。
很多事都不一样了……
慕容弈长久地跪立在此处,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近期种种。
天已晦暗,身后院落是空的,静的。
仅剩的天光映着门内的景象,而看似安闲自得的一幕,则被一道漫入屋室的人影打乱。
那人影挡着光,先迈上门槛,再挪向屋内,渐渐将慕容弈跪立的身子都笼在自己怀抱的阴影下。
起初,他还以为这是方才那个侍卫来提醒自己离去。
但很快,对那身影轮廓的熟悉感和心中莫名涌上的悲楚告诉他:不是的。
来者不是随便哪个不相干不相识之人,而是……
“哥哥?”
回应他的,先是身后人奔来而带起的阵风,紧接着,便是一个刻意压下力度的拥抱。
他的背上还有杖责留下未愈的伤,不能再伤了他……
苏景尘强忍住想把人牢牢锁进自己怀里的冲动,把望眼欲穿的思恋换成了一个在背后极度轻柔的拥抱。
天光渐弱,在两人紧贴了许久之后,苏景尘才像是真正确定了此人又重新回到自己身边。
于是他松开臂弯,换到了慕容弈身前,看着这个日思夜念的人,不住地轻抚他的脸,以再次确认这不是梦境。
指腹擦过他的眉眼,似是想为其拭去映在其中的悲伤。
指尖划过他清瘦的脸颊,似是在疑问他为何清减了许多。
双手捧起他稚气未脱的少年脸庞,似是在昭示想让其留在自己身边的哀求……
做这些时,苏景尘始终一言未发。
他该说什么呢?他该问什么呢?他该求什么呢……
相顾无言。
慕容弈亦是。
对方掌心和怀抱的温暖顷刻便将他拉回了过往的回忆。
阴差阳错,他们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时间。
慕容弈记得在城门口,自己听见苏景尘后,便急切想要与之相见。
慕容弈也记得,饮药“自尽”那日,他同样急不可待的心情。
当时,即便南霄叮嘱他不可将计划外泄,但一想到苏景尘见到自己“死”后的处境,他还是决定在自尽前与之私下坦白。
可不曾想,他等了又等,对方也没能按照约定的时辰出现。
为了计划顺利进行,无奈之下,他不得不写了“坦白信”,并拜托信得过的常安将其送到苏景尘手上。
但即便如此,他也抱着一丝侥幸——或许,自己能等到哥哥回来呢?等哥哥回来了,他就能亲口解释这一切。
于是,为了早些见到苏景尘,他不惜拖着伤腿从床榻上跌下,爬到房门前,用尽全身力气,推开了一扇对着宫院大门的房门。
劲风一次又一次地吹上门,他能做的则是强忍着咳血的病痛,透过门缝,看向远处的院门前,那个人可能出现的方向。
再往后的事他便记不太清了,只记得最后他倒在苏景尘怀中,有几句话还是未能道尽:
哥哥……对不起……
我不该欺骗你……
哥哥,我爱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