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抵是没想到此人会将事情做得如此难堪。
燕王看着正持剑向自己逼近的苏景尘,起初只在心中觉得好笑。
他眼中溢出滔天的恨怨,似是想将自己千刀万剐……
敢在朝堂之上对皇室宗亲恶语相向,他这些年来积攒的贤良声名,毁了。
他站定在自己身前,握紧剑柄,面上又露出了浅淡且幽怨的笑意……
敢在百官面前对朝廷重臣刀剑相向,他这些年在众臣心中树立的威望,没了。
凭借这两点,燕王在赌苏景尘不会真的将自己“就地正法”。
毕竟早在许多年前,此人还在做储君时就有“温良谦恭”、“淑人君子”的声名在外。
这可是耗费多时才慢慢积攒起的,不会有人允许它失去的,也不会有人愿意让它失去的……
“陛下不可啊!”
“陛下!”
眼见苏景尘真的要挥剑向对面人身上砍去,寂静已久的朝堂终于发出了嘈杂的劝阻声。
很好,正是这样,正是要这样一点一点损耗他在其他……
“呃……”
飞溅的鲜血疼痛先一步打断了燕王的思绪。
就在他还在衡量这些所谓的得失时,苏景尘没做任何犹豫,直接朝着他的胸口劈下一剑。
即便有所躲闪,这一剑还是在给燕王留下了巨大的伤口。
血液浸透衣物,从指缝中淌出。
“疯子……”
他始终在用那套道德礼法来推算苏景尘的所作所为,可现在看来,他错了,都错了。
眼前的人依旧在持剑逼近,身边的人则只是叫喊着劝阻着,却无一人敢上前。
第二剑挥来时燕王抬手抵挡,剑刃卡在臂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疼痛在这之后直冲脑海,燕王盯着苏景尘此刻欢愉的笑意,心中终于有了恐惧。
什么“温良谦恭”、“淑人君子”……
什么仁义道德、规矩礼法……
既然不能守护他爱的那个人,那这些通通都可以弃之如履!
殿门紧闭,其余人被迫成为了这场仇恨杀戮中的旁观者。
而燕王的近侍也被挡在门外,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无力回天,不禁在心底暗想道:
不过是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苏景诺,值得这般鱼死网破吗……
苏景诺……
电光火石间,燕王似乎找到了救命的稻草。
“陛下为何认定苏景诺是被我害至身死且尸骨无存的?!”
他厉声反问,而这句话倒也真令苏景尘停下了动作。
“苏景诺身死和葬身火海一事我确不知情!但陛下要真想找到此案的凶手,不妨将目光放到南夏……”
燕王将自己先前的猜测倾泻而出,此后也有不少人跟着附和。
他们你一言我一嘴,可苏景尘并没有去听这些嘈杂的声音,他只是盯着捂住伤口,后退几步跌倒在地的燕王,思索着他的话有几分真假。
“臣所言非虚,还望……陛下明鉴。”
他放低姿态,恳求苏景尘的信任,而这份所作所为也真激起了他人的同情。
为燕王求情的官员越来越多,一场闹剧也到了不得不收尾的地步。
“当啷”一声,长剑被掷在地上。
苏景尘没再言语,他只是死死盯着人看了许久,直至脸庞上溅的几滴血干涸,才转身回到了高位。
“退朝——”
随着宣告声,大门敞开,熹光终于透过云层,撒进殿中。
…………
“是属下无能,未能保护殿下。”
宫外的马车内,燕王将将处理好了伤口,正奔着王府的方向而去。
对于身边近侍的言语,他好似没听到般,只自顾自地回忆着朝堂上的景象。
“疯子……彻头彻尾的疯子……”
他还记得苏景尘挥剑砍向自己时的眼神。
他是真的想要将自己千刀万剐……
原本,他是想借此人庇护苏景诺一事大做文章,慢慢与其博弈争斗的,可没想到,他竟能为了一个死人做到这种地步!
不过,此举倒也是“因祸得福”。
“我们的人计划得如何了?“
“回殿下,一切皆已准备妥当。还有言戎泽在上次争吵后就已离京,想必不会赶回来的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
燕王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。
既然你愿意为了一个死人鱼死网破,那么……
“告知他们,不必等了。两日后入宫——清、君、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