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切如常。你起来吧。”
苏景尘简要回答,可那沙哑的声音,却引起了言将军好奇的审视。
随着起身动作,他慢慢抬头,只见端坐在前方的对方虽然还似战时那般利落地高束着长发,但眼底尽显疲态,且墨色的发丝中竟还掺上了几丝白。
他不过同自己一样才二十二岁的年纪……
言戎泽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,苏景尘便先一步开口:
“言将军若无旁的事,就先请回吧,朕还有要事。”
“不……我还没说完!”
想要离去的脚步被人抵挡。
“臣候在殿外时,可是见到了许多人,他们都在等着向您上奏。但……陛下此刻却不像要去处理政务吧?”
“言将军此话何意?”
“提醒陛下殿外还有人在候着罢了。以及……
“臣再斗胆一问”,他后撤一步,拱手行礼,“听闻陛下已罢朝多日,这可是为何?”
“朕说了,还有要事需要办。”
苏景尘没有正面回答他,依旧自顾自地朝着乾正殿外走去。
“陛下且慢!”
言戎泽跑到他身前,伸手拦住了他。
“战事、朝政,自停战后,陛下通通疏于管理,难道您忘了,荡平奚部,还边境安宁,是平北昭皇后,你的母亲,我的姑母,以及言氏世世代代的心愿了吗?”
“言戎泽,你僭越了。”
他出言警示,但其并不在意,反而情绪更加激烈。
“陛下为何不敢回答?是因为调查多日后,发现根本没有所谓的‘细作’,一切都只是为了给自己仓促停战返京而找的借口对吗?”
“…………”
一人沉默不语,只狠厉地看向对方。
而这种言行,似乎也让另一人更加笃定,自己猜对了。
“还有近日罢朝,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对吗?一切都只是因为苏景诺死……”
“住口——”
提起某个名字,苏景尘心中怒火被瞬间点燃,他怒斥着言戎泽,逼着对方停下了要说的话。
“你难道以为,仗着自己言氏的身份,就可以在朕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吗?”
苏景尘压着怒意反问,此时,二人剑拔弩张。
眼见事态进一步升级,殿外则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陛下息怒。”
未经任何人通传,他便随意地走近了他们。
“小言将军,没有听见方才的丧钟吗?我想,陛下才失去了至爱的弟弟,我等做臣子的要学会体谅。”
“燕王殿下?”
言戎泽感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上,他回望,见到的却是此人。
“我想陛下此刻心情不佳,故而,将军还是先退下吧,不要再惹得陛下烦心,其余事我们以后再议便是。”
燕王轻声在其耳边劝诫,而言戎泽听后也真有了动摇。
“也好……”
他抬头重新看了一眼苏景尘,片刻后,跪下行礼拜别。
“今日之事是臣僭越,还请陛下原谅。”
说完,便头也不回地走了,
殿内,再次只有两人。
“皇叔此番前来是有何事?”
“路过皇宫,忽闻丧钟奏响,臣一时心急,便想闯进来过问,可不料,得知了五殿下薨逝的消息。”
“陛下,节哀啊。”
他边说边假惺惺地用手蹭了一下眼角。
“不是你做的吗?”
“不不,无论陛下信与不信,臣来这一趟,就是为了道明:臣对此事并不知情。”
苏景尘回以他一个满含恨怨的目光。
“唉,陛下节哀。毕竟,人死不能复生,您还是尽早考虑该如何同南夏交代吧。”
这次,他轻拍了下苏景尘的肩,看似是在安慰,但未等对方说话,他又自己出了殿门,朝着远方离去。
…………
“殿下。”
一直守在门外的侍卫见燕王出来,立刻上前相迎。
“我们的人已在宫里查清,苏景诺的确死了,而且还是‘服毒自尽’,着实有些蹊跷。”
“能有什么蹊跷”,燕王走出几步,轻笑一声后便放心地谈论起来,“你可别忘了,那个苏景诺本该是姓‘慕容’的,有这一层层关系在,盯着他的人又何止北周。”
“是,属下明白了。”
除却北周他们这一党派,那想必就是南夏那边的人了。
“乾正殿这一趟,不过是为了确认咱们这位陛下罢朝多日的原因。”
“至于今日的正事”,燕王忽然停下脚步,抬眼看向不远处,言戎泽刚刚离开的方向,“是那位才回京城的——言将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