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别怕,现在是在皇宫,我回来了便不会再有人欺负阿诺,也不会欺负你。”
“这几日太医院中的人往屋中来得又多又杂,你看好他们,不要让有的人借机伤害阿诺,好吗?”
“好的……我一定会!”
少年终于褪去了悲苦紧张的情绪,积极地应下。
…………
安排完旁人的差事后,苏景尘重新回到床边,守在他疼爱的人身侧。
“阿诺,阿诺……”
他轻轻触碰着他的脸,把他护在怀中,就像小时候一样,抱着他,陪着他,轻轻唤着他。
就像小时候一样……
相似的场景已经上演过许多遍了。
从他们初见那日起,从他的阿诺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时起……
许多年来,北周与南夏的关系变了又变,他们的关系亦是。
两个异国的皇子,从命定的敌对关系到名义上的兄弟,好似他们生来就注定要纠缠不休。
起初,旁的人都猜测,他对他的温柔以待是假的,他对他的听话顺从也是假的。
不过是家国利益当前,两个年轻人彼此作作戏罢了。
可只有当局者知道,那些情谊不是假的,那些爱不是假的……
“阿诺……你快些醒来看一看哥哥好不好?”
他再次喊出自己为他取的名字。
或许,从他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起,他们的命运便已然交织,难舍难分。
“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。”
留意到怀抱中的人眉头微皱,似是在昏迷中遇到了什么未知的恐惧,苏景尘于是轻轻抬手贴上他的脸,温柔出言安慰。
虽不知对方能否感受到,但他还是希求,他的承诺陪伴能够给予其庇护。
…………
宫墙内,阴云密布,冷风拂面,一片枯黄的银杏树叶飘落在苏景诺脚下。
他怔愣着看向周遭景物,尚未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此处。
“敢偷宫里的东西?打死他!”
背后突然响起激烈的争吵,苏景诺循声回望,却看到了似曾相识的一幕。
“竟然趁陛下和各宫贵人们不在就做出这种事,今日就打死你以儆效尤!”
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被几名宦官拖到一片空地中央,其中几人还手持廷杖。
苏景诺瞬间回忆起这是怎么一回事……
在他十岁那年,北周举行秋猎,按理宫中的贵人们是都要同去的。
但因他那几日染了风寒,上面的人便以此为由头,偏不准他前去。
于是他不得不留在宫中,与扶养他的言贵妃及当时还是太子的苏景尘暂且分别。
如此一来,皇宫里总有些势利的下人,他们看出了当时的陛下厌恶这个养子,便想方设法地从吃穿用度上苛责他。
那几日,他虽然贵为皇子,却连些能饱腹的饭菜,和保暖祛寒的衣物都得不到。
最后,甚至是一个比他年长不了几岁的小侍卫看他可怜,带他去了御膳房捡一点即将被丢掉的过夜糕饼吃。
可即便卑微到这种地步,他们的行径还是被有心人发现并大做文章。
那些有点头衔的宦官皆知道陛下对这个养子的态度,虽不能直接惩处他,但对于那个小侍卫还是能“以儆效尤”的。
于是他们以“偷盗”的罪名,想在十岁的苏景诺面前活活打死他……
“不可以!他没有偷东西……你们不能惩处他!”
尽管还没有明晓这一幕为何会突然重演,但痛苦的记忆催使苏景诺来到为首者面前,厉声阻止。
“都是下人们管理不严的事,殿下您身份尊贵还是不要掺和了。”
然而,他的言行毫无份量。
“来人,把殿下带到一旁。”
说完便有两人上前,强行把苏景诺带离此人身旁。
冷风呼啸,他看着廷杖落在了那侍卫身上。
“不行!你们住手!”
担忧与自责占据心头,他用力摆脱两人的束缚,冲到人群中,挡在了小侍卫身前。
“啊——”
“哎你们这群不长眼的,不知道看着点殿下吗?”
那太监故作惊慌地指责着其他人,但却并没有下令停下杖责。
之后的几杖尽数打在了苏景诺身上,疼痛瞬间传遍全身。
一切都和当年一样……
苏景诺强忍着疼,想去保护身边的人,可在一阵头晕目眩后,眼前的场景变了。
“处死他……”
“你谋害先帝,其罪当诛——”
“把他拉到乾正殿外,杖责三十!”
耳畔传来嘈杂的吵闹声,是那天在朝堂上……
“啊……”
背后的廷杖打得越来越重,苏景诺跪立的身子不稳,向前倒在了地上。
冰冷的雪花飘落在伤口,刺骨的疼瞬间使他想起现在是什么境遇。
他会被关进诏狱,他见不到哥哥了。
那年,他挡在小侍卫身前挨过几下廷杖后,苏景尘不知因何原因恰巧从宫外赶回来,救下了他们。
可这次不一样了。
他被关在诏狱后,会有人来拔掉他的指甲,把他扔在雪地里,罚他跪钉板……
他感觉自己会死那里……
但是,在死前他还想再见到那个人一眼。
哥哥……
风声、责骂声、濒死的喘息声混乱地在耳畔响起。
在意识落入无尽的黑暗之前,苏景诺终于听到了那个能帮他清退一切恐惧的温柔熟悉的声音。
“阿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