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非常欣赏他。”徐天琛微微笑了笑。
吉川健一盯着徐天琛,状似漫不经心道:“今天的讨论进展得挺顺利的,不过,徐,我有个提议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认为,我们双方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来评估合作的框架和节奏。不如先把已经达成共识的部分记录下来,暂停一周左右,再决定下一步方向,你觉得怎么样?”
徐天琛没有正眼看他,视线从吉川直人冷汗淋漓的脸上滑过,淡淡道:
“您对合作还有其他顾虑?”
吉川健一咬咬牙:“只是我们的内部节奏需要调整,请理解。”
徐天琛盯着他,片刻后,露出礼貌的笑容:“可以。”
他起身与他握手,走出休息室,岑彦章已经在门口等候。
回到办公室,徐天琛关上门,对他道:
“第二阶段的会不开了。”
岑彦章简直一头雾水。
他压下脑海里的问号,心平气和道:“我能知道为什么吗?”
徐总已经打开了电脑,语速飞快:
“五天前,我查到吉川直人正在私下接触宝当,想用联合开发的名义获取未央的技术细节,自立门户。”
“合作已经初步建立,我必须让他们认为和我合作不可控,主动放弃。”
“不告诉我们,是怕我们的反应不够真实,对吗?”
徐天琛不太明白为什么今天夫人的疑问格外多,但还是耐心道:“对。需要让他们觉得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错。”
岑彦章平静地看着他:“吉川直人撞到我,也是你安排好的?”
对迟到的助理维护有加,并不符合徐天琛的一贯作风。
这样的护短,是否会对接下来的合作关系造成麻烦?老练如吉川健一,不可能不对此产生警惕。
对宝当Lab的调查专业而到位,又加剧了对于吉川直人的暗示。
既然都能从公开的资料搜索整理到这些信息,那么从更深层面来说,未央都掌握了什么,吉川父子无法估计。
徐天琛的目光终于从屏幕转向他:
“他怠慢你了?”
下会之后,岑彦章高度集中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,左手手臂才逐渐开始恢复知觉。
火辣辣的,可能擦破了皮。
徐天琛从他的沉默读出肯定的答案。
吉川直人性格叛逆恶劣,始终希望与父亲切割但从未能成功。
他猜测,吉川直人可能在楼梯上轻视了夫人,所以之后岑彦章一进门,对方才会露出那样夸张的表情。
只是想让岑彦章晚点进来,却意想不到地达成了双倍的效果。
“不要紧。”岑彦章平静道。
沉溺在徐天琛私下的温度里,他几乎要忘记对方真实的性格了。
不知觉的角落里,这个缜密的男人从容掌控着棋局。
在徐天琛的眼中,他岑彦章大概和普通员工、甚至吉川父子毫无差别——在利益的天平上,好用的人被他精心包装的假象俘获,对立的人被他运筹帷幄的计谋远离。
岑彦章回到工位上,麻木地通知着接下来的安排,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。
他没有想好自己是什么感受,只知道自己涉险于那些还没有定义的感情与已经太清晰的结论之间,两边都难以看清。
虎尾春冰,这太危险。
过去的桩桩件件从眼前闪过,他不得不再次警示自己的职责。
是助理、是契约的情人。一年期满,他们将再无关联。
他重新投入到工作中。
临睡前,他们像往常一样坐在同一张床上,如同无数个熟悉的夜晚。
把岑彦章揽进怀里,徐天琛自然地搂住夫人的左手臂,对方却忍不住“嘶”了一声。
他立刻放开他,小心挽起他的袖子。
浅浅的擦伤痕迹横亘在夫人的小臂,不严重,却没由地让他的心揪了一记。
“什么时候伤到的?”
岑彦章避开他的目光,从他眼神的闪烁中,徐天琛迅速推断出伤口的由来。
白天长袖长裤遮挡着,他一时没有发现夫人的异常。
“抱歉,”徐天琛从床头翻出药箱,叹了一口气,“如果知道会是这样,我不会让你下去。”
“无妨。”岑彦章微微躲开他的动作,却被对方一把拽住涂上药。
夜灯下,徐天琛的动作尤其轻柔,像是在对待珍贵的宝物。
“谢谢。不早了。”
岑彦章打断他们之间的沉默,甚至破天荒地主动靠进他的怀里,尽力扮演着情人的角色。
气息沉沉,很快,夫人的呼吸变得均匀。
可是,苦涩的草木香仍然萦绕在身侧。此刻他无比庆幸,自己有能闻到夫人真实情绪的能力。
在黑暗里睁着眼睛,徐天琛迟迟无法入睡。模模糊糊的,他似乎隐约瞥见夫人沮丧的根源,然而雾里看花,看不真切。
生平第一次,在可控的范围内,他感到无能为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