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的岑先生。”
远处的厨房里,徐天琛似是在帮温姨的忙,端着锅柄一动不动。
管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忽严肃道:“刚刚可曾有人轻怠了岑先生?”
岑彦章吃了一惊:“也……不算吧。”
“少爷说您心情不佳,您初来乍到,我猜或许是下人不识您的身份,怠慢了您。”管家微微欠身,“请您放心,再也不会有类似的事发生。”
“其实也没事。”岑彦章哭笑不得,除了道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
这个家的风格过于割裂,温姨的本地淳朴语调与管家宛如演古代电视剧的句式杂糅在一起,再加上他们这两个都市频道的,结合起来倒是很符合徐天琛诡异的外星人生活方式。
“来吃饭了,”温姨指挥着徐天琛把葱油蟹端上桌,瞥了管家一眼,“老杨,你也坐下来吃一点伐?”
“多谢美意,”管家笑呵呵离开,“我还有事,各位慢用。”
温姨把筷子分好,漫不经心道:“古风老生今天倒是客气。”
岑彦章嘴角抽搐,徐天琛却认真点点头:“管家讲话确实有古意。”
……这外星人还知道古意。
“小岑,你们刚结婚,多出去走走玩玩,”温姨点了点徐天琛,“小少爷以前每天窝在家里,贼噶无趣。”
徐天琛顺势问:“跑山?或者你有什么感兴趣的,下午想去吗?”
“我下午要去趟医院。”岑彦章冲他抱歉笑笑,“明天可以吗?”
“哎哟对对,”温姨一拍脑袋,“我差点忘了,还是先去看妈妈。我给做点东西带去吃伐?她怎么样了?”
专家先前的诊断是脑膜瘤,良性,但靠近视神经和语言中枢,手术风险很大。
岑彦章咬牙把她送进了堇城最好的医院,治疗方案是切除,包括术后的长时间康复,医保覆盖后,缺口仍然巨大。
直到徐天琛和他结婚,对方轻而易举地请到了诸位顶尖的神外主任。
这两天工作繁忙,又因为有护工照顾着,岑彦章每天抽空和母亲视频,打算下午去医院看她。
“现在还是良性的,生长速度比之前慢。”徐天琛替他回答,“主任说,等肿瘤体积稳定下来再手术,风险会比现在更低。”
岑彦章有些惊讶地看向徐天琛,对方对母亲医疗情况的了解不比他少。
“那就好,”温姨唏嘘道,“妈妈肯定没事的。”
他冲她感激地笑笑。
那天去医院,虽然时间短暂,他也找到主治短暂询问了一嘴。
主任说,在徐天琛的坚持下,他们讨论出更好的止痛方案,副作用更小。
一切都是因为徐天琛的资源,高巧英的生活质量才得以改善。
吃完饭,徐天琛坚持送他去医院。
“抱歉,之前时间匆忙,没跟你商量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不希望公开我们的关系,”徐天琛淡淡道,“但我想,只是近一点的人知道。这种程度,你应该可以接受?”
“可以的。”
事实上,他只想瞒着高巧英,和一些和他相熟的朋友们。
倏然卖身——说得好听一点叫高嫁,只要知道他的近况,不难把这两者联想到一起。
四处借钱的那段日子已经慢慢磨平了他的自尊心,已经跌到谷底。
虽然岑彦章表面上已经无所谓,内心深处每每想到这件事,总还是隐隐作痛。
只要这些人不知道,徐天琛就是明天登报昭告他们的关系,他也毫不在乎。
无穷的远方,无尽的陌生人,都与我无关。
他自己的园地里,不希望对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,显露出负面的东西。
不过不包括徐天琛。
徐天琛性质特殊,和他又纠缠不清,是他目前离得最近的人,又是见过他最狼狈样子的人。
岑彦章本能地不想和他走得太近,破罐子摔碎后,羞耻心尚存。
然而当下,一纸契约将他们狠狠绑定。
他有契约精神,在多种层面上,他无法拒绝徐天琛。
契约是其一。
徐天琛本人是其二。
他到现在还不能摸准徐天琛对他暧昧而……纵容的态度。
为什么是我呢?
世界上有这么多人,徐天琛偏偏选择了他。
他怀疑对方精神疾病与压力作祟。恐怕除了徐天琛本人,没有人知其所以然。
其三是……
安静的车厢里,徐天琛低沉温和的嗓音停了停,传来呼吸声。
这个声音,没由地闪回出今天早上,或是先前更早时候,他们肌肤相碰的种种记忆。
岑彦章耳朵发烫,仿佛被徐天琛本人的肌肤再次触碰一般。
这就是其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