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金贵的鹤观卿,洗澡还要人伺候,哪家的皇子微服私访了?
他在心里又骂了两句,垂眼去看鹤观卿背上的伤。多数都是小伤,已经结痂,但分布得很密,像是刀剑擦出来的口子。
这么一看,方才外衫上那些血,估计还真是别人的。
不过除了这些新伤,他还能看见一些旧的疤痕,颜色很浅,形状狰狞,一眼便知当时有多严重。
侠亦行有些纳闷,想不通鹤观卿为什么会受伤。好歹是天山的亲传弟子,再怎么也会给他几分薄面,再不济还有独禹孤护着,怎么可能让他受这些伤。
干涸的血痕被软帕一点点擦拭下来,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。水汽混着极淡的血腥味浮上来,又被热气冲散。
很快,除了伤痕,侠亦行还看见一点别的东西。
一道又一道的抓痕分布在宽阔的背脊上,和那些杀气腾腾的刀剑伤相比,这些痕迹格外突兀。颜色很新,像是这两日才落下的,莫名透着一抹说不清的暧昧。
这一看就不是正常的痕迹。
侠亦行一眼就看出这种痕迹是怎么留下的,不禁觉得新奇,心道他这是铁树开花了。
虽然现在身份不太合适,但鹤观卿到现在也没表露出什么杀意,他胆子肥了,还是忍不住挑着眉调侃道:“哎呀,天师,您这是被什么东西抓伤了?也没破皮,应该不是妖物或者杀手吧。”
他说着,视线上移,果真在对方后颈附近又瞧见几抹红痕,散落在湿发半掩的皮肤上,像花瓣被揉碎了印上去的。
玩心大起,侠亦行没等鹤观卿说话,又补一句:“哎呦,这里又是怎么了,被虫蚊叮了不成?”
“……”
鹤观卿微微侧过脸:“都擦完了?”
侠亦行:“没呢。”
“那你说什么闲话。”
侠亦行嘴角噙着一抹笑:“好奇嘛。小的也不多问,就想问一句是不是。”
鹤观卿:“是什么。”
“就是那事。”
鹤观卿似乎极轻地顿了一下,才道:“嗯。”
侠亦行这人一天不犯浑就难受,再加上鹤观卿今晚顺从得可怕,他也想试试这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。见他承认了,又不知死活地继续问。
“男的女的呀?”
鹤观卿:“男的。”
侠亦行砸吧砸吧嘴。
老天。
鹤观卿真成断袖了。
但是这家伙怎么问什么答什么,真是不习惯。
“那小公子可真有福气。”侠亦行打了个哈哈,继续帮他擦背,“天师说要在这里住几天,不知道具体是几天?”
鹤观卿:“等安全了,我自己会走。”
侠亦行心想他这儿可不一定安全。不过他实在好奇,是什么人能把鹤观卿追杀成这副样子。
沉默了一会儿,又试探着问:“小的想不明白。天山派赫赫神威,到底是什么人敢追杀鹤天师?那不是自取灭亡么?”
这个问题,鹤观卿很久都没有回答。
套话计划落空,侠亦行并不是很意外。
因为他早就猜到,只要涉及到天山的事情,鹤观卿定然不会透露,毕竟他这人打小就忠……
“孤羽。”
“……?”
猝不及防,侠亦行愣怔一瞬:“啊?”
“追杀我的人,是孤羽。”
孤羽,近些年兴起的神秘组织,神龙见首不见尾,虽说不属于天玄派,却一直很是敌视天山。
要说天玄天山表面还能维持和谐,那么孤羽就是一把尖刀,只见刀尖冲着天山,却不见是谁握着刀柄。
如果是孤羽追杀鹤观卿,那好像就说得通了。
但孤羽一向行踪诡秘,似组织,又像一个代号,从没人真正见过。
只是天山在暗地里做某些腌臜事时,总会有孤羽的人前去搅局,这些年让独禹孤吃了不少苦头。
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,侠亦行默默在心里给孤羽竖了个大拇指。
不过鹤观卿这种有问必答的行径实在是太奇怪了,也不知道是真是假。
他一边思忖一边替他擦背,此时已经擦得差不多了。侠亦行把帕子洗净递给他,起身伸了个懒腰:“好了鹤天师,您应该有衣裳换吧。”
鹤观卿:“嗯。”
侠亦行拍拍他的肩,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:“行。那你换好衣裳我再进来收拾。”
在这待久了,他赶着出去透透气,脚步轻快,三两步就绕过屏风,动作间带起的风把烛火刮得轻轻一摇。
鹤观卿坐在浴桶里一动不动,直到听见门扇开合的声音,才慢慢低下头,望着手里那条半湿的帕子出神。
他的神情细看竟是落寞。
帕角那株绣得歪歪扭扭的竹枝被水浸得颜色很深,他垂眼看了很久,久到烛火噼啪一声响,才像是回过神来。
鹤观卿浅眸动了动,喉头漫上一股苦涩。
侠亦行……
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