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晓所谓同窗的不良居心后,他们就刻意疏远了那些团体。可长久离群而独居,难免招来旁人的敌视,以往谢随安在时,那些人畏惧其天赋实力,不敢轻举妄动,可日后谢随安进入内门,这里只留下沈时移一个,他会被如何针对是可想而知的。
谢随安思虑良久,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盒丹药。
见他收下,沈时移满意地点点头,俯身将那一地的东西依次放回去,又把抽屉用力推进床底。
谢随安抱着药盒,坐着没动,眼眸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背影,清寒薄白的月光,勉强勾出他半边轮廓,背光处一片晦暗,仿佛随时要溶进夜色之中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沈时移已经重新回到对面榻上躺下了。
黑暗中,谢随安沉默了半晌,忽然出声叫道:“沈换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不打算再修行了吗?”
说罢,像是生怕沈时移说出“没错,我要离开这里了”之类的话,不等他回复,谢随安又慌忙补充道:“外面的世界太乱了,不管有没有天赋,修不修得成仙,留在望天门都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似乎还怕不够,谢随安紧接着又说,话都有些语无伦次:“我……我会帮你的,就算去了内门,我也会想各种办法帮你的。”
“噗嗤”,对面榻上的人忽然笑出了声。
“乱想些什么呢?”沈时移笑了半天,才道,“我一个修行废物能去哪儿?你都是千年难遇的绝世天才,以后说不准就成为九座主峰上的仙尊了,我还不赶紧抱你大腿?”
谢随安被他笑得有些脸红,尴尬地闭了嘴,任凭他怎么说也不开口了。
沈时移在床上乐得滚了一圈,翻了个身,再度面朝谢随安,或许是刚刚笑得太厉害了,这会儿眼里还亮晶晶的。
“谢竞,你现在什么修为了?”
“炼气巅峰,大概近期就要冲筑基了。”
“我靠!”沈时移惊了,“怪不得这么急着招你进去呢,再晚点你就要在外门筑基了!外门先生们也就筑基期而已。”
谢随安听多了惊叹,反应平平,道:“那你呢?”
“你问我?”沈时移指指自己,眨了眨眼,“不是吧同桌,以前出成绩你从来不问我考多少的!”
谢随安想了一下,觉得好像确实问得不大妥当,便不说话了。
见他这缄口不言的模样,沈时移不由又笑了:“你还记得我们班里考试后的共识吗?”
由于成绩不会张贴公示,同学们都秉持着“你不说,我不问”的良好美德。
谢随安点点头:“记得。”
沈时移道:“以后每次见面时,如果我修为有所提升,会在一开始就告诉你,反之就是没什么进展,你也不要问,怎么样?”
以后每次见面……
心口上仿佛被什么轻轻碰了碰,谢随安唇边不自觉浮起了一抹笑意。
“好。”他答道。
*
次日清早,谢随安收拾完行囊,来到山门外等候。
萧瑟的山风里,有人已经先来了,正背靠着山门的石柱,穿着灰扑扑的外门服饰,手里抱着个布包,见了谢随安便挥起手:“谢兄!”
正是昨日一同被选上的那名甲等班弟子,常钦。
谢随安虽在甲等班没待多少时日,却认得此人,金系单灵根,入外门才三年,修为已到炼气中期,在谢随安之前,可以说是外门第一人。
“谢兄,来得这么早啊。”常钦笑着同他打招呼。
谢随安只随意应了一声,瞥了对方一眼,心想,这人明明比我来得更早吧。
“哎呀,被选入内门,兴奋了一整晚,彻夜都没合眼,索性今日就起了个大早。”常钦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道,“谢兄呢?”
谢随安也一晚上没睡,但与沈时移聊了大半夜这种事也没必要跟旁人说,于是道了句“还好”,就不再多言了。
见对方没有接话的意思,常钦干笑了几声,也觉得有些尴尬,默默闭上了嘴。
不过他倒是不以为意。
当初谢随安从丁等直升甲等班,一时间风头无两,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内门人选了,甲等班不少人都跑去巴结他,但没一个能被他多看两眼,唯一一个搭上话的,谢随安问他:“宿舍要自己做饭吗?”
对方当时都被他问愣了,不自己做饭,是等谁来给你做吗?
后面慢慢知晓谢随安性子后,就没人再上赶着找不快了。
常钦想了想,又说起另个话题来:“谢兄,你可知昨日来外门选拔的那位年轻修士是谁?”
谢随安回忆了下,这说的是自己测灵根时跑进阵来的,那个很自来熟的人吧。
“是谁?”
见他终于肯搭话了,常钦顿时心中一喜,道:“是掌门座下首席大弟子路琢然,现在内门大小事务都由他掌管,我还听说他……”
“听说我什么?”一个声音突兀地插进话来。
两人皆是一惊,立即转头看去,只见刚刚谈论的对象正立在不远处,闲闲地倚着另一侧的山门石柱。
路琢然冲二人挑了挑眉,道:“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啊,用不着道听途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