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到这张卡被大喇喇摆在这里,谢竞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心虚感,一种他与沈换之间的关系被人偶然窥探到一点的异样不快。
“我手机刷不了码,沈换就把公交卡借我了。”谢竞淡淡地解释了一句。
崔玉秀听了,不由低头凑近公交卡仔细瞧了瞧:“呀,好像确实是沈换,小时候看着还挺乖巧水灵的。”
谢竞找机会伸手将卡拿了过来,攥到手心里,这才稍稍安心了点。
“也是,你平时帮他辅导功课,借你个公交卡也算是互帮互助了。”崔玉秀自说自话。
谢竞附和她两声,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:“我爸昨晚回来了?”
“凌晨到的,在房间里补觉呢,下午让他开车送你回学校。”
谢竞想自己去学校,他打算好了,等会儿半路拐去商场买个充电宝。
考虑到今后手机使用时间将会大大增加,一周一充显然是不够的,得弄个备用电源,但要是提出来,肯定会疑心他用手机干别的,还是不让父母知道为好。
“让爸多睡会儿吧,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“没事,偶尔也让他送送你,长到这么大,他都没怎么管过你的事。”崔玉秀略带不满地哼了一声。
话说到这份上,谢竞再反对也不合适了。
下午下了点小雨,地上还湿漉漉的,谢竞坐进了父亲的车里,往学校方向驶去。
谢永辉是个闷声葫芦,平日里崔玉秀说十句他都不见得能迸出一句来。
这点上,谢竞倒是与他爸有几分像,两个人凑在一辆车上,整一路都没搭上几句腔。
眼看转过前面路口就能望见学校围墙了,车停在了红绿灯前,谢永辉忽然开了口。
“小竞。”
谢竞视线通过后视镜,朝着驾驶座看了过去。
谢永辉像是没想好要说什么,叫了这一声之后,又斟酌了好一会,才说:“你生活费缺不缺?”
谢竞默然看着父亲,两个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。
“不缺,我妈昨天刚给我了。”
“哦哦……”
谢永辉犹豫了一下,还欲再说些什么,红灯转绿了,后面的车开始鸣笛催促,只好发动了车。
车停在了校门外不远处,谢竞下了车,正要关门,谢永辉突然叫住了他。
“等等。”
谢永辉低头在驾驶座底下的储物格里翻了一通,再抬头时手里拿了一盒巧克力,降下车窗,递给外面的谢竞。
“拿去吃,别告诉你妈妈。”
谢永辉冲他使了个眼色:“我特意趁你妈妈不在的时候给你,要是被她知道,准不让你吃。”
谢竞有些哭笑不得,心想,自己根本不喜欢吃这玩意儿,并不是他妈妈不让。
不过算了,他爸肯定不清楚他喜不喜欢。
谢竞垂下眼,最终还是接了过来。
与谢永辉道了别,谢竞先是往校门方向走,眼瞅着他爸的车子掉头离开,谢竞脚下不准痕迹地拐了个弯,一头扎进了学校对面的一家文具店里。
他来这里看看有没有充电宝卖。
谢竞运气不错,这家店还真有,他顿时宽了心,问过老板,他穿过一排排货架,来到了店铺最里面。
看过几款规格后,他挑了个电池容量最大的拿在手里,正准备出去付钱,却在走过一排书架旁时,冷不丁地瞥见了一个低头挑书的熟悉人影。
谢竞脚步一顿,还没反应过来,腿先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,藏到了货架后面。
刚在货架后站定,他不禁有些怔然。
自己这是在做什么?躲着沈换吗?可这人是他同桌,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,躲这一时半刻的有什么意义?
虽然感觉自己的行为很莫名其妙,但他依旧没有挪步出去的打算。
反正躲都躲了,也没必要再特地出去和对方碰面了,打了招呼免不了要一同走回学校,他觉得,自己和沈换还不是能心平气和、有说有笑一起回学校的关系。
谢竞在这边乱糟糟地想着,那边沈换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,慢悠悠往柜台走去。
谢竞瞟了一眼,那火红的封面上飘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“焚天诀”,显而易见是一本修仙小说。
这人又买修仙小说?谢竞皱了皱眉,这东西到底有什么意思?
作为亲身体历过修真世界的人,谢竞认为,修炼论起枯燥程度来说,丝毫不亚于学习做题,他很怀疑沈换如果有修真界那三百年的记忆,真的还看得下去这些书吗?
瞧见沈换付完钱出了店门,谢竞稍稍等了一下,估摸着人走远了,他才去柜台付钱。
然而一推开店门,谢竞看着外面的天,一时有些错愕。
外面下起了雨。
谢竞在书包里掏了掏,没有带伞。
雨不算特别大,但从这里到教学楼还有段路,肯定会被淋湿的。
他回头看了眼文具店门口,倒是有伞卖,但写着五十元一把,属于是趁雨打劫的物价水平。
谢竞掂了掂花了不少钱买到手的大容量充电宝,忽然有点后悔,刚刚他爸问缺不缺钱的时候应该再趁势要点的。
他叹了口气,将校服脱下来往头上披,打算一鼓作气省下这五十块钱时——
视野里忽地出现了一把伞。
似乎跨过百年时间,从修真界到现世,那个人再度将伞,遮在了谢竞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