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决定先待着不出声,观察一下外头究竟什么情况。
外面的人反复敲门无果,似乎终于耐不住了,气急败坏地开了口:“好啊,别以为你不出声就能躲过一劫!”
听这粗粝的声音像是个中年大叔。谢竞在遥远的现代记忆中搜寻了一遍,可光靠声音实在想不起来这人是谁。
“我就在这里等着,你总有出来的时候,看谁耗得起!”
谢竞默然。这个世界应该没有魔修,自己也没有仇家才对吧,可为什么会有人专门在厕所里堵他,要找他麻烦?
外面的人恼火地又捶了两下门,口中骂骂咧咧:“小子,最好是老实点自己出来,不然等我逮到你,非得让你吃吃苦头不可……”
“李老师?”
另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,门外的骂声戛然而止。
谢竞心中一跳,这声音化成灰他都认识,是沈换的声音。
“这是在做什么?”
“哦,是沈换啊。”外边的人说着,叩了叩隔间门,“在这抓人呢,上周都抓了两个了,居然还有人敢顶风作案,上课时间躲厕所里玩手机……”
经这一提醒,谢竞倒是想起来了,沈换叫的这个“李老师”,是教导主任李海林,因为顶着个万年不变的平头,人称“平头哥”,在学生间风评极阴,以往诡异操作数不胜数,上课时间挨个厕所抓玩手机的只是再常规不过的操作罢了。
“唉,这帮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,等我抓了里面这个,得让他回家去反思几天再来!”李主任絮絮叨叨了几句,忽然又问,“哎对了,沈换,上课时间你来这做什么?”
只听沈换的声音笑着说:“李老师,这恐怕有什么误会吧,里面的是谢竞,他出来上厕所一直没回去,老师让我过来看看他情况。”
“谢竞?”李主任的声音显见地顿了一下,“他怎么也不吱一声,我还当是抓到条大鱼,搁着敲了半天。”
倒不是李主任偏心优等生,而是没人会怀疑谢竞躲厕所玩手机。
优等生里也会有性格顽劣的,惹是生非的,违反校规、还与老师斗智斗勇的,但谢竞正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、安静有礼的好学生,住校两年多连早操都没见他迟到过,食堂开饭从不打冲锋,校服也永远穿得规规整整。
谢竞低头看了眼装着手机的口袋,觉得李主任其实也不算误会。
他按了下冲水键,打开隔间门,走了出来:“不好意思,李老师,刚刚身体不太舒服,没能及时出声。”
李主任见里边真是谢竞,疑心散去,上前问:“肠胃炎了?要不要上医务室拿点药?”
谢竞摇摇头:“已经好多了,一会儿要是还不舒服再去医务室好了。”
“行,那先都回去上课吧。”李主任点点头,离开前往下一个厕所。
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往教室走。
谢竞一边走,一边心中暗自思索。既然修真界的三百年都是真实的,那么那个世界的魔君沈时移肯定也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,就是沈换没错,可……
他抬起眼,盯着前面沈换的背影瞧了半晌。
沈换他还记得吗?
谢竞在这个世界的记忆中搜寻着关于沈换的一切。
沈换虽然经常来问那些简单基础题,却并不是学渣。相反,在高中前两年的时间里,谢竞曾多次见到他的姓名照片出现在校门口的LED大屏和操场边的荣誉宣传栏上,上面标题往往是“喜报!我校在信息竞赛中再度取得佳绩”“我校沈换同学入选NOI省队”。
这也是刚刚李主任对沈换态度还算不错的原因。
但沈换在竞赛上的成绩,是他放弃文化课学业换来的。
高一下学期分班后没多久,沈换就成了谢竞的同桌,但整整一年半的时间里,谢竞身边的位子都是空的。
沈换几乎不在班里出现,他长年待在顶楼的机房里,不参加任何考试,也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,唯一的存在感是班级各种成绩单、班费表中他名字后的那一栏空行。
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升入高三,沈换在暑假时的全国决赛中取得了银牌,他原本是准备冲金牌,走直接保送清北这条路的,可最终名次刚好相差了一点,与金牌失之交臂。银牌虽不足以直接保送,但让他获得了与顶尖高校S大签约提前批的机会。
可前提是,他必须参加高考,取得一本线以上的成绩。
于是在暑假过后,沈换重新回到了班级里,他需要在高三这一年,学完高中全部课程并考取一本以上的分数。
因此,虽然做了快两年的同桌,但在穿去修真界前,谢竞与沈换真正认识才刚刚两个多月。
这么一想,谢竞不得不承认,虽然他在修真界与沈换纠缠了三百年,但对于这个世界的沈换,他其实并没有太多了解。
正在谢竞思绪翻飞时,走在前面的沈换忽然慢下了脚步,来到了谢竞旁边与他并排而行。
谢竞不明所以地侧目望过去,正好对上沈换转头看过来的目光。
只见他眼里含着笑,问:“同桌,你刚才突然跑去厕所做什么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