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野还是那副不走心的样子。“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,何必呢?”
“有必要啊。”祁明特别诚恳,特别认真地说,“有人愿意帮我分担麻烦,出了问题愿意帮我背锅,真是特别有必要啊。”
江野一脚向祁明飞去。
在教育处的安排下,吴迪和陈予希在急诊科的轮转延长到了8月。
吴迪自是满意,陈予希也没什么意见——她有一个课题要申报,正好趁着这空档多跑跑实验室。
皆大欢喜。
技能考试之后,祁明又安排了一次二模,一边喊着“我对你们很仁慈了!”一边哐哐上难度。吴迪的成绩依然挂在秋千上晃荡。
“你好死不死考那么难干嘛啊!祖国的花朵就是这么让你摧残的吗!”江野掐着祁明的脖子用力摇晃!
“我都是……为了他们……”祁明勉强抓住滑落的眼镜,“到时候降维打击……有爽感……”
“爽你个头啊!我徒弟都要碎掉了!”江野拖着衣领对着祁明耳边怒吼!
“选择当医生的人,不能太脆弱,你就是太脆了。”祁明坚决维护考题正义。
“我看你的老骨头是太脆了,需要整体修理修理!”江野对着祁明大打出手。
而另一厢——
在江野眼中已经“碎掉”的吴迪头上系着一根红绳,正埋头奋力地刷题。旁边的阿九不知道从哪里也摸出了一根红绳,往头上一系,也端坐在办公桌旁刷题、刷题、刷题!
七年的学医生涯,誓是要用七个月补回来!
日起日落,斗转星移。时间转眼来到了8月。
考前一天,阿九终于没有再通宵看pad,而是晚上10点就把屏幕关掉了。“早点睡吧,明天精神饱满,好好考试。”
吴迪望着笼罩在自己身周的黑暗。“没有你的小夜灯,我还真有些不习惯。”
阿九的声音里有很细腻的东西,柔软了吴迪的心.“安心睡吧。我去楼顶上待一会儿。”说罢,他从房间里消失了。
虽然睡得很早,但吴迪就像进入了一个魔咒,辗转反侧,全无睡意。他一会儿觉得空调声大得像拖拉机,一会儿觉得枕头矮得导致脑血倒流。一会儿觉得把双臂放毯子外面舒服,一会儿觉得还是放毯子里面顺溜。一会儿觉得左侧身睡觉压迫心脏了不舒服,可是倒向右边后那一点点睡意也消失无踪——
“阿九,阿九。”他轻唤了两声,房间里空空荡荡,无人回应。
大半年形影不离的陪伴,这短暂的分离,让他满心别扭。他绝不承认是考前焦虑,可过往高考、研考都安稳入眠,偏偏这场执业医师考试,让他彻底失眠。
他特别清楚地记得这一天的早上是怎么到来的。天光破晓,路灯未熄,环卫工人提着扫帚上岗,低声抱怨彻夜不散的闷热。天色未明,鸟鸣先起,枝头雀声错落,伴着飞鸟振翅的轻响。
天光渐亮,整座医院苏醒过来。各地的病患奔赴而来,穿梭在院区街巷,奔赴门诊与病房,奔赴一场场求生的期盼。炊烟混着饭香扑进鼻腔,在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,像一层蓝色的薄雾。
吴迪觉得自己像跑了一整夜。又酸,又累,又清醒,又沮丧。
“阿九,阿九。”吴迪再次在晨曦中轻唤。
“我在。”
阿九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出现了。他站在窗前,倚着墙,依然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。
“我通宵没睡。”吴迪声音轻得像要变成云烟散掉,“一睁眼到天亮。”
阿九看着他,天光勾勒轮廓,像一尊被祈祷的神像。“没关系的。做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前一晚我也没睡。压力太大的时候身体会启动应激反应,分泌大量的皮质醇和去甲肾上腺素,反而让人更亢奋。”
“你真是什么都能用医学解释。”吴迪坐起来,腿靠在床沿上,“我就是觉得自己紧张成这样,考试必定完蛋了。”
“别灰心,谁都有紧张的时候。”阿九笑了笑,“执业医师考试成绩两年有效。”
吴迪终于被逗笑了。
这一把。生死局。
于无声处,他对自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