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边抱歉的声音轻轻响起,吴迪忽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背后袭来,紧接着,身体、手指、眼睛,都不再受自己控制了。
一双眼睛重新抬了起来,眼神平静而锐利。
在阿九的操控下,手术钳仿佛长了眼睛,左手拨开粘连带,右手直接咬住阑尾的根部——不是坏疽那一段,而是根部的健康组织。
“手术剪。”阿九沉着出声,与江野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。
手术室护士惯性地把手术剪递出去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阿九接过手术剪,快速果断、分毫不差地剪断系膜。“咔”的一声,坏死的阑尾落进弯盘。
血没出,肠没破。
患者头顶上的信号灯从刺目的红色转为了黄色。
阿九松了一口气,他抬头望向无影灯,觉得它是那样的炫目,真实而又难过。
吴迪发现那股被冰水浸透的感觉飞快地消失了,对躯体的掌控感重新回来了。
“你刚才是附身了?”吴迪颤着声音问。
“对不起。”阿九闷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时间不等人。”
“嗯。病人等不起。”吴迪在心中给了自己一个答案。在被附身的过程中,他并不是毫无知觉,只是转成了阿九的共感。他能感觉到手指游鱼一般潜入到软滑的组织器官中,感觉到钳夹、下剪的果敢坚决。那是现阶段的他,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情。
他也注意到了患者头顶上的生命信号灯,已经从红色变成了黄色。
“我从你的视线里看到了特殊的信号灯,是代表患者的生命值吗?”吴迪问。
阿九声音轻缓:“是的,所以,我才说时间不等人。”
确实形势逼人。吴迪告诉自己。
虽然那股冰凉的感觉挥之不去,但吴迪很快镇定了下来。“手术很漂亮。”
阿九顿了顿,再开口时声音依然沉闷。“希望他没发现。”
吴迪抬起眼睛,眼中笑意隐现:“他闭着眼睛,他没有发现。”
那股晕劲儿终于过去了,江野重新睁开了眼睛,却站在手术台旁傻了眼——关键步骤完成了?什么时候完成的?
吴迪还在旁边媚主:“江老师手术果然漂亮,一眨眼的工夫就做完了。学到了。”
我做的?我刚才动剪子了?
江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——刚才他在脑海中模拟的手术步骤,难道真的实施了?
手感这么好?
江野抬起眼睛,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——哪个也不像能替他完成关键步骤的人。
他定神又看了看术野,这漂亮干净的手法确实像自己做的。
果然就是这么牛逼!
江野重新得意起来:“呵呵,我就说嘛,这手术闭着眼睛都能做。”
吴迪见坡就上:“不愧是您,江老师。”
“那后面关腹缝合的事情就交给你吧。”
“好嘞。请领导放心。”
吴迪喜滋滋接过任务。看上去并无异常。
麻醉师继续看着生命体征,手术室护士忙着递交手术器械,大家都没有异常。
只有江野觉得自己发梦了。
他在梦中做了一台手术,操作犹如神助。
江野脱了手术服,用近乎冰冷的水冲洗了全身。在寒冷中,他感觉自己真正清醒了过来,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他重新穿好刷手服,回到手术室,拐进一间中控室里。
“哥们儿,我记得你们每台手术都会自动录像对吧?我想看看刚才11号手术室的手术录像。”
一个清楚的术野呈现在屏幕上,看不到人,只能看到几只手在病灶部位活动着。
“急性阑尾炎手术啊,江野你还不是轻轻松松,有什么异常吗?”
“没有异常。”江野紧盯着屏幕。
“没有异常你看什么录像?这手法很漂亮啊,简直是教科书版本。做完了?用了几秒?”鼠标拉动了一下时间轴,“10秒?江野你这么厉害了啊!”
江野攥着拳头,指甲猛地刺入掌心!
他知道那人不是他。
手的位置不对。
展现出神乎其技手术技巧的人不是他!
另一厢。
阿九十分担忧地看着吴迪。“对不起,我也是第一次做鬼,不知道附身以后,会发生这种情况。”
吴迪捂着肚子,整个人蜷成一团,还在假装镇定。
“没事儿。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。就是下腹冷、痛、胀、坠,可能过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阿九迟疑了片刻:“你的描述,怎么好像痛经?”
吴迪如同雷劈。
“痛经?!”
第一卷旧楼有光 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