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智能眼镜也就勉强看个红外,估计是我目光如炬,才能够看到你。”吴迪又对着阿九上下左右一通拍,“让我们导出照片看看。”
吴迪把刚才拍摄的照片导入计算机里。笔记本和房间都被如实记录了,但是吴迪转着圈拍摄阿九的那几张照片,就只能看见空荡荡的屋子,和房间里并不充裕的物资。
“不能被看见,也不能被记录。”阿九顿了顿,“所以我的力量也无法作用于这个世界,拿起一个杯子都不行。”
吴迪看着阿九的目光变得黯淡,拍着胸脯安慰道:“你可以教给我嘛。把我教会了,我唰唰做手术,不就等于你做手术嘛。”
阿九静默不语,似有不甘。
两人七嘴八舌地用科学的理论解释玄学的东西,却没有人认真检查所有拍摄的照片。如果他们认真检查的话,就会发现,其中一张照片,透过阿九拍到了对面洗手盆上的镜子。而镜子里,有着阿九侧着的小半张脸。
微微低着头,轮廓清薄,气质矜贵。
“好了,现在先让我们迈出第一步——走出这个屋子。”吴迪架着智能眼镜,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,其实胸中心跳如雷。
“走吧。”阿九看上去倒是挺平静的样子。
吴迪推了推眼镜,一步迈出了109房间。
“阿九,阿九。”吴迪在心中轻唤。
“我在呢。”旁边一个声音幽幽响起。
吴迪缓缓侧头,看到阿九沉静的眼睛。
吴迪心脏怦怦乱跳。“第一步成功了啊!你现在感觉怎样?”
阿九脸色不太好:“头重脚轻。”
吴迪往阿九身上一看,差点没吓得挂墙上去。
原来,阿九只有一个头颅离开了109房间,还飘飘荡荡的,任谁看了都吓一大跳。
“难怪头重脚轻,根本就没有脚啊!”
两人又重新坐了下来。
“看来,笔记本每一页都需要拍照留存。”
“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弃。”
于是,认认真真,老老实实,把每一页都拍照存好。
吴迪又四面旋转,把屋子的上上下下、边边角角都拍了个够。
“再试一次。”
一脚迈出室外后,过了好一会儿,吴迪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,终于看到那个矜贵的人儿妥妥地站在旁边,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。
面对着吴迪几乎要哭出来的脸,阿九脸上也有了淡淡笑意。“别那么沉不住气。既然做了万全的准备,就有必定成功的信念。”
果然是当过外科主任的人,稳重方面手把拿捏啊!
不过,真的好想敲个锣、打个鼓,拉个横幅踩喇叭,告诉全世界他成功了啊!啊啊啊!
吴迪在想象中锣鼓喧天,现实里却把阿九的沉稳学了个十成十。“那就试验第二步,带你走出这百年老楼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,平静如水的眼睛里也终于泛起了涟漪。
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……
那扇古朴雕花的大门越来越近了。
日头如此强烈,在光滑可鉴的水磨石地面铺下白光。
历史的飓风扑面而来,吹落他一身的尘埃,吹落他脚下的泥泞。70年前的沈九安曾在这个大门内外无数次穿梭,70年后不甘离世的沈九安一步踏进那道白光里!
第二步,阳光落在他的脸上。
第三步,温暖的阳光笼罩了全身。
他觉得有些刺眼,他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眼时——
他看到旧楼对面,一栋高楼大厦拔地而起,冲天而去。灰白色的大理石墙面肃穆庄严,藏蓝色的大落地窗仿佛巨型眼睛,蓝绿色的外挂玻璃电梯上下奔忙——他从没见过这么高、这么大的单体建筑,而这个建筑居然和囚守他的旧楼只有一路之隔……
十米之距,百年守望。
“看见了吗?这就是咱们医院的新外科大楼。”吴迪在旁边轻轻开口,“2023年刚刚启用,和旧楼相差了整整一百年。”
“一百年了啊……”
阿九忍不住再次闭上了眼睛,他觉得有热热的东西在眼角聚集。那些时间带不走的固执,那些在寂寞中疯长的绮念,像是被日光唤醒了一样,在他身体里奔流着、咆哮着,汇聚成山河湖海一起倒流的轰响——
看着阿九的难言激动的表情,吴迪脸上满满得色,他献宝似的说:“我的主战场就在这个楼里。别看这楼外表普普通通,其实里面还挺现代化的,顶尖设备多如牛毛。有标本库、虚拟人、荧光显像、电镜……”
“吴迪?你站这儿,干嘛呢?”
一个正往外科楼走的青年医师停下脚步,目光诧异地看着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