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会儿不是饭点,厨子们都不在灶前忙活,只有管事的陈厨带着两人在择菜,准备晚上的食材。
陈厨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,在这府里掌勺掌了十来年。人长得富态,脸圆圆的,常年围着灶台转,胳膊上的力气比一般人大,性格倒挺和气。
她看见刘禅带着小六进来,先是一愣,然后赶紧擦了擦手迎上来。
“公子怎么到后厨来了?这地方油烟大,熏着您可不好。”陈厨弯下腰,用哄小孩的语气说:“是不是饿了?灶上还有蒸好的米糕,我让人给您端屋里去。”
“不是饿了,”刘禅摇了摇头,“陈婶,我是来做个菜的。”
陈厨眨了眨眼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做菜?”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刘禅,这孩子才到她腰那么高。
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做什么菜?
刘禅让小六把竹筐放到案板上,“我买了点苦笋,想做个凉拌菜。”
“苦笋?”
陈厨探头往竹筐里看了一眼,脸色立刻就变了。
她做了十几年的饭,苦笋这东西当然认识。早些年闹饥荒的时候她也煮过,那味道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,吃了就难受。
“公子使不得,”陈厨把竹筐往旁边推了推,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这苦笋可不行,煮出来又苦又涩,跟嚼黄连似的,根本没法吃。府里从来不用这个做菜。您想吃笋的话,库房里还有干甜笋,我让人泡发了给您炖肉,那个才好吃。”
“干甜笋炖肉以后再做,”刘禅想起甜笋的味道,有点馋,也没拒绝,仰着头跟她说:“今天先试试这个。陈婶,你帮我按我说的方法做一遍,一定好吃的。”
陈厨张了张嘴,又看了看旁边的小六。
小六立刻摇头摆手,意思是“不关我事”。
陈厨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毕竟刘禅是主公的独子,全府上下都当宝贝疙瘩宠着,平常看起来很乖巧懂事,但哪个孩子不调皮任性?
他大概是觉得苦笋这东西新鲜,想试试看。
算了算了,反正现在也没有到开饭的时候,做就做吧。做出来他尝一口就知道苦了,到时候自然就死心了。也就是浪费点柴火和酱料的事,府里不缺这点东西。
“好吧,”陈厨妥协了,把竹筐拿过来放到水盆边上,“公子想怎么做?我先说好,这东西不管怎么做都是苦的,待会儿做出来您别嫌难吃。”
刘禅笑着点点头,走到案板前面,“陈婶你拿菜刀来,按照我说的切。”
“好。”
刘禅见她拿了菜刀,从竹筐里捡出几根剥好的苦笋放到案板上,拿起一根比划了半天,示意陈厨按照他想要的样子切。
陈厨很快理解了,她厨艺不错,有两把刷子,切菜又快又好,把几根苦笋全切成了薄片,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。
刘禅又让陈厨准备了一锅水,水里加两勺盐后烧开。
陈厨心里还是觉得这孩子在做无用功,但看他一本正经地指挥自己做事的样子,倒也有点意思。
水烧开了,刘禅让她把笋片全倒进锅里。
“煮多久?”她拿着勺问。
“煮两沸就行,不用太久。”刘禅盯着锅里的笋片,“第一遍沸了之后把水倒掉,换新水再煮一沸。”
陈厨照做了。
笋片在淡盐水里滚了两沸,原本青绿色的笋肉变成了淡黄色,锅里的水倒是变得有点浑。
她把笋片捞出来,沥干水,放进一盆凉水里。
“凉水浸半个时辰,”刘禅说:“中间换一遍水。”
陈厨在旁边看着,心里犯起了嘀咕。
公子做事情的步骤倒挺清楚的,看起来不像是瞎胡闹!
一般小孩子要是想折腾个什么东西,多半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想到哪做到哪。但这位公子从开始到现在,每一步都说得明明白白的,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。
说不定真能成?她微微改变了想法。
半个时辰一过,刘禅亲自把笋片从凉水里捞出来沥干。
他用手捏了一片闻了闻,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。原本那股刺鼻的苦涩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淡淡的笋清香。
他拿了一片递给陈厨,“陈婶你闻闻,是不是不苦了?”
陈厨接过来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,微微愣住。
确实不苦了。不仅不苦,还带着一股清甜的笋香味。
这怎么可能?
这可是苦笋啊,怎么煮了两遍浸了半个时辰就不苦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