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中午,三人一道下值时,泉子问起了俊贤的妹妹、藤原实资之妻,明子女王的近况。说来神奇,即便曾因斋王人选纠缠,又都是同一阶层的,这些年来泉子却都从未遇上过对方,只听说过似乎是很得丈夫的疼爱。
「正因流产而休养,」俊贤摇头,叹了口气,「已经是第四次了。我劝她不如让实资大人纳平妻,分担一下,她偏不肯。」
泉子看了看他不佳的脸色,说:「我是不能帮助求子或干涉人类的健康,但清心静气的符还是有的。休息得好比甚么都重要,不嫌我多事的话,我晚点做好符让人给你家送去,你替我转赠明子女王吧。」
俊贤当即大喜,连连作揖。
齐信瞧着泉子,摸摸下巴,「泉泉该不会其实是害怕结婚吧?」
泉子白了他一眼,「换你是女子,你不怕?」
齐信一愣,又是一笑,「那倒是呢。不过,我的妹妹要是想再婚,我是不拦的哦。我才不是公任那种笨蛋哥哥呢。」
泉子想了想,「虽然是没证据,但我总觉得,被玩儿团团转的不是諟子,而是身为哥哥的公任吧?」諟子自己似乎是很满意一辈子都会被哥哥养的。
齐信和俊贤又是好一阵笑。
午后,已经搬回土御门源氏邸的泉子,与源伦子和穆子夫人一起做运动。趁着疫灾的阴影,泉子引导土御门邸的女眷们多活动身体。部分女房不愿,泉子也不勉强,只想了好些适合在室内进行的游戏,好等大家锻练身体,也算是打发时间。
从人和侍官、武士,多少也被泉子迫着多练了些许武,好护卫伦子一家。
至晚食时,道长便抄着手又来了。
侍者在前提着灯,他踱步踏上回廊,打了个呵欠。
「我可是交了伙食费的哦。」他对伦子这样说。
直气到伦子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。
道长向穆子夫人问好,与伦子聊着些她感兴趣的朝议,没打扰在干三桶大白米饭的泉子。用食后,其他人离开正堂,道长也只是坐在门边看公文,边不时抬头看看在湖边习武的那抹白影。
等她练完、不等她用术清理,道长便敏捷地跳下木廊,赶过去给她递帕子。
泉子看他,他便给她歪头,乖到像是那个传闻中不要脸地死缠烂打的男人不是他一样。
「……」泉子接过帕子抹着颈额间的汗,坐到了湖边的大石上,「齐信说,你这是在示威。」
表情再乖也罢,他的人就杵在这,谁要敢再对泉子有企图,就等同于挑衅东三条邸。
「我是知道会被这样理解,」道长也坐到另一方的石上,抬手揉揉脖子,伸了个懒腰,「但反正泉子也没想要被打扰,这样的理解也只是刚好而已吧。」
泉子低啧了声,不理他。
道长看着,却是大手一伸,拉过了她的右手,置于自己的两掌之间。他微躬着背,低头,摊开泉子练武后擦红的掌心,两只拇指不轻不重地揉过那道道伤痕。
「齐信今天来警告过我,说若然我再逼迫于你,会困扰你、困扰我、困扰我们所有人。他让我想清楚。」道长说。
友人们都知道,泉子是绝对不会退职的;作为神官的泉子,也对他们很重要。于公于私,都没人想见到泉子被迫着嫁人。
换句话说,道长与泉子最近的距离,也就是「追求者」。
那道房门是再多借口都没办法跨过的界限。
「我确实是想跨越神域没错,」他低笑一声,「我也不过是个庸俗的普通男人罢了。但是,泉子,」道长将自己的手覆满她的手背,握着,再把头低了下去,以女子汗湿的手心贴上自己已微现胡渣的脸侧,让两人的温热在春夜里相融,「我从来都没有不清楚这一点。我也希望你能清楚地知道,我是清楚这一点的。」
他守在她的房门外,是要向外作宣示没错,但向泉子,却不是要作为追求的手段。他就只是想要赖在她身边而已。
与心上人同一屋檐下,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乐事啊!
道长侧过头,将脸紧贴进泉子的手窝,压扁了自己的脸。抬起黑眸,见泉子正盯着他,唇微抿、眉稍拢,神色似烦非烦。道长一笑,假装他很可爱的样子。
「当然,如果泉子会这样简单就被打动了的话,我也是会非常欣然地接受的呢。」他说。
灰眸眨了眨,泉子安静地瞧着他,定定地望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