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?」
「你像是欺骗无知美少女的恶棍耶。」
二人踏过黄浊的土路,留下脚印,又进了内院门,踏上木廊。刺目的橙红艳阳将残雪映得发亮,世间万物犹如被蒙上一层金色的轻纱。
「唔……,我是不觉得自己会介意被称作恶棍,只要不扣俸给就好。」道长扣着进度条不放。
「关白要瞧见了,会干脆解雇我们啦。」泉子的灰眸就一直盯住他染了风霜的手背。
「泉子在京里这样跑都未有染病,便是天眷的明证,关白是指不得你失贞激怒上苍的。」
巫女是神的眷属,必须守贞,不然会遭天谴。然而,若始终受天眷顾,也就反过来证明巫女并未失贞,任谁都不能再以此为借口攻奸于泉子。
同样活蹦乱跳的道长,也没人能证明他已因引诱天女而身遭天谴。
「……道长,」泉子抬头,眼神难言,「别跟我说你一直算计着等这天!」
「我当然是有意为之。」
道长拉着她到东厢房的廊外,坐下,塞给她一只烤好的野鸡腿,收买她还想抗议的嘴。
泉子一手拿着鸡腿啃,一手依然被道长握住不放。人类男子温暖干燥的手掌,覆满巫女那已不见任何伤痕、白皙细腻得一刮即伤的手心。
「……」泉子看着道长。啃。
道长另一手抵在膝上,托着脸,看她,一双黑瞳似柔还软,橡皮般Q弹的模样。
泉子:「……」
啊该死的。
她撇开脸,嘴里一下又一下地吃着东西。二人没再说话,只有吃东西的窸窣小声,以及道长总是适时递来茶水的流水轻响,伴廊外的竹叶随风交打。他们共度着辛劳工作一天后的黄昏,并一起假装甚么都没有发生,岁月静好。
给齐信用的小燕子式神,是在半夜飞过来的。
嗖——,转弯!
笃!笃!笃!
敲开了廊上挡板,它一张嘴就:「哦~~~~」眼珠子骨溜溜地转。
抱着被子、燃了火炉,然后死赖在厢房外廊的道长:「……」被抓包了呢。
房内的泉子,将头挤出门缝,又变成六岁的圆脸上毫无表情,「藤原齐信,我现在是身化六道联网,电压严重短缺。比起好歹能自己充电的大巫女们,你要敢浪费我给你的电池来『哦~』的话,姐我就砍了你!」
传讯式神只是些小玩意,泉子用再多都无忧于冲撞京的神域结界,问题是术法维持的时间、距离和数量,全国性的力量所耗之大,已经迫得她维持不住身形。
「小泉泉别这样无情嘛,冬春寒夜就是要送温暖的啊!」
「你是被哪家小姐甩了才来骚扰我的吧。」
「矣!泉泉怎么知道的!?」
但总而言之,他们还是友好地交流了半宿的闲话才说回正事。
「我去了见中宫的女房。」齐信说着,叹了口气,「她说,不仅是今上,她们如今已经连中宫都见不着了。关白以避疫的名义将后廷完全锁了起来哦,女房和侍官都被遣回家去。道长的长兄,可真是个狠人呢。」
居然将今上和中宫关起来生皇子。
泉子和燕子一起望向道长。
道长神色平淡,完全没要救驾的意思。
「这不正是今上想要的。」道长弯着背、托着头,「他成功让我大哥忌惮他了。」
今上亲政后,虽如同幼时般很少反驳关白道隆的话,但仅有的数次出手均精准地扭转了局面,显然是想以才智压制包括关白在内的群臣。
「……道长,」齐信忽的一惊一乍,「你是故意放今上被关白折腾的啊?!亏我还自以为是时机未到而已!」
泉子也是眨了眨眼,却只将头夹在门板间,补刀:「你是现在才知道他讨厌今上吗?」
「我需要今上给出生子的希望,将大哥的注意力牵制在内宫,泉子和公任才有空余在外廷施展才干。这部分,确是救驾时机未到。」道长说得平常,五官却褪去了表情,冷淡至极,「当然,驾也确实须救,但在有利于我的时机来临以前,他是不是被关白羞辱,跟我没关系。」
「你是想打磨到他学会听话吧。」泉子翻了个白眼,「疫灾快消,关白也差不多要终盘了。你没要折腾死今上的话,就要赶在关白放人前将人抢回来,我们才好将关白架起来烧。」
燕子头也点点,「但我们不知道今上的位置……」齐信用翼子扫了扫下巴,「伦子倒是给我说了个有意思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