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!」
且不论正堂的架还要打一阵子,泉子的院里正热闹地烧起了炉子,在廊上对着绿竹烤起了甜糕。便是隔壁院的諟子,也溜了过来,在内室隔帘而坐,与女房一起吃吃喝喝,边瞧泉子这边的热闹,边听哥哥的八卦。
「活该的啦,公任蠢成这个样子,道长不揍,我也快要忍不住去踩了哦!」齐信已然收起那一瞬的冷脸,重新安坐烤炉边上说笑。
俊贤半起了身给大家倒酒,笑道:「随侍皇驾时,我瞧着,今上看公任的眼神也是欲说还休。更莫说是女院殿下了,」他噗一声笑出来,「她似乎是想冲出帘来自己踩上几脚的。」
行成谢过酒,又双手接过齐信递来的馅饼,「正因为是这样的公任大人,才如此受宫中女房的喜爱推崇呢。」他点着头说。
「哦——,」齐信起哄,「听这口气,行成也有来往的女房了啊!」
行成以饼半遮了嘴,「只、只是诗文往来罢了,不值一提、不值一提。」
俊贤向齐信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「明白,便是尚未到可以公开对方名号之时啊。」
「矣、啊,我!」
「哈哈哈哈!」
三人笑闹着,没留意到泉子的脸色已黑如三途川的川底。
「不,停一下,」泉子伸手,截停玩得兴奋的大家,「你们的意思是,除了齐信,俊贤和行成都知道,宫里人、包括今上都知道!????」
全平安京都知道,藤原公任喜欢大中臣泉子。
何止脸啊,泉子觉得天都要裂了。
「我也知道呢。」竹帘后的諟子说。
泉子一噎。
三人互看了眼,然后一起向泉子点头。
「经常能见到公任又在纠结泉子的衣饰呢。」俊贤慨叹,「要和他的品位,又不能让泉子厌烦,我看他是袖子都要揪抽线了啊。」
行成也叹:「公任大人为了方便泉子大人而写的书信范本、公文概览、字体正义、宫诗字讳、笔墨评用,还有各式的日常饮食仪制,已是大家入朝奉公的必读之选。公任大人,真的。」说着,行成轻抹眼下不存在的眼泪。
泉子:「……」
她是有读过这些,毕竟是公任的心血,但她就是给前摄政兼家也只递字条,自离开杂职后,就没正经腾写过奏章。饮食方面,她勉强不在宫里摔筷子,假如没发脾气的话。
用得上的、用不上的,不知不觉间,公任为她周全的,竟已如斯之多。
「虽然说公任本来就多毛病,」齐信笑瞇瞇地补刀,「但我觉得如果不是泉泉太理所当然,他也不至于倾尽全力了还当自己的行径很平常呢。」
家格、资财、文才,藤原公任将一切都奉到了大中臣泉子的面前。
泉子:「……」多少有点心虚。
就算是拯救了全宇宙的超级美少女,都不足以让一个男子这样做。除非,对方是自己的亲女儿。
又或是深情之所钟者。
泉子一早就知道他是个傻子。她又不傻。
但泉子随即拔刀回劈:「宫中千人却无一者提醒于他,包括你们仨在内。你们不如先说说你们是咋回事!?」
三友眈天望地,諟子又乖乖地背过身去吃东西。
「我就说,以平安宫的片场怎可能放过这种戏码,」泉子拍着几案,「合着你们早就在开涮啊!!」
「哎哎,」齐信连忙扶着跳弹起的甜糕碟子,「没流言是真的啦!泉泉别生气嘛!要传出不好听的,关白那边也不会放过啊!」
「那是。」俊贤忍俊不禁,「公任此种情状,一看就是比卯之花尚要清白。」
行成为扶额弯腰的泉子满上酒。
就算是在无意识之中,公任的每一步都在仪礼和名份上做得无懈可击。维护起居,这本来就是保护人的权利,他只是将事办成顶格罢了。便是接泉子进邸,也是关白逼迫在先,谁都污不得大巫女的清白。
谁都无法在公任的手底下有损泉子的清誉。
连最轻浮的宫人都无法用来开玩笑的清白情谊,反倒将公任和泉子的品行名望往上推。
这些,友人们也是心里有数。公任已经尽了全力了。
就在公任宣布结婚的这一天,大家整夜都留在了泉子的院里玩乐吵闹,向来早眠的諟子也硬拖着不走,差点没将小肚子吃撑。他们谁都没要去正堂瞧上一眼,正堂里也没人出来。
后来,公任和道长请了足足一个月的病假,不肯让人见到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