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沉得住气!」公任恼怒道。
藉由公任暂时接手泉子的保护权,道长避开了与摄政长兄的正面冲突,最近都乖到像个哑巴一样。即便他的大哥和三哥在公卿阵定会议上争到快要打起来,他都一言不发,完全不像是他。
「父亲大人日前已经出家了。」道长只平静地说,「所有事,等父亲大人走了之后再说吧。」
兼家已到了临终前出家以期洗去生前罪孽之时,道长无意于此际生事。
公任一愣,然后老实地低头道歉,「抱歉,是我说话不用脑子。」
「小事。」道长摆手,「公任今天是心情不好吧?」
「啊?」
道长以袖掩鼻,歪了一下头,「你没发现吗?」
公任:「………??!!!」大惊失色!
从泉子处沾来的妖异污秽难除,公任身上正散发着奇怪的味道,但闻久了的他却闻不出来。此刻知道自己一路走来都是臭的,公任差点没崩溃。
看着抓狂地原地转圈的公任,道长满目笑意。虽然这样形容一个成年男子好像有点奇怪,尤其是他本人也是个男人,但道长真的认为公任非常可爱。
这样的公任会为女子所喜欢,其实不难理解。
道长唇边扬起的弧度渐渐落下。
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公任,抱着道长送的酸枣味香囊,坐到一处宫道小门边上的石阶,向靠站着宫墙的道长说起了泉子的事。
「……」听毕,道长毫不遮掩地对公任沉了脸色,「你是不是需要先解释,为什么要帮着泉子隐瞒我和齐信?」
泉子的情况不可能是一天两天的事,同住的公任肯定早就发现,却是拖到现在才说。
公任回视道长,半分不让,「这是泉子的职业,我们凭甚么去干涉?」
「那你现在呢?」
「她受伤了。」
「甚么?!」
「已经好了。只是她之前从来没有——至少在我见到的时候是没伤口的。况且即便我不说,昨夜的百鬼夜行闹得这么大,安倍家兄弟也不会善罢甘休。阴阳寮的奏本,应该很快就会呈上阵定。」
「呈上来也不会有人理会。」道长望着公任,「你是有甚么想法吗?」
公任扬眉,道:「我想请今上出手。」
「今上?」道长抱起手臂,想了想,「我的侄女定子妃与今上相处得很是不错,大哥是不会让今上靠近我们这边的。」
「我说,你们是不是搞错了甚么?」公任皱着眉头,声线略略提高,「国之大事,在戎与祀,祭祀本就是朝廷正事,跟派系所属根本就没关系,怎可以让摄政道隆将担子都推到泉子一人身上!?京里情况变坏,首当其冲的是大巫女!」
「公任这番话是正确的,但说不动我大哥。这样吧,」道长腰上一用力,从宫墙处直起身,「齐信和定子妃的女房们都很熟稔,后宫那边交给他应付。大哥方面,我再想办法。公任有把握说服今上吗?」
「我看应该不成问题,」公任支起一只脚,抬手松了领口,「今上很看重泉子。」
「嗯?」
「前些天宫祭时,今上问起过泉子去哪里了。」公任的手指虚点了点今上清凉殿的方向,「这一位不是无的放矢的性子,他既是当众问起,便是在示意身边人他在意大巫女的缺位。我看他正是在等着我进言。」
道长沉默了一下,说:「父亲大人摄政时,必是教导过今上,泉子的作用。」兼家利用安倍师徒,但给予的赏识也是无人可比。道长向公任伸出手,「我们先去找齐信吧。」
啪的一声,公任一把握住道长的手,就着他向上拉的力度从台阶上起身,「啊。」
并肩走在红白相映的宫道上,两个身量颀长的青年,一身挺拔的黑袍和乌冠,风华正茂,与平安宫的春光交辉璀灿。
「齐信这家伙,奇怪地可靠。」公任的声音远远地传来,「你大哥的名声是他坏的吧?几句闲话,便迫到道隆家在公卿间孤立无援,还损到专挑道隆的正室家格低来下手,连今上和定子妃都无话可说。」
道长轻笑了声,「人不可以貌相呢。」
「你这是在埋汰他吧?」
「我比较埋汰公任哦。过去之前,我想你还是先去值室再洗一下吧。」
「……你这家伙!!」
「哈哈哈哈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