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哦~说得谁不会似的呢。」齐信当即表示他要吹龙笛。
源俊贤和道长一合计,比起在这三个都对音律很拿手的垃圾面前献丑,他们还不如认领了跳舞算了。
最后只剩下一种雅乐都不会的泉子:「……」摇神乐铃的话,她直觉又会招来奇怪的东西。
众人哈哈大笑,气到泉子发飙,差点一键撤回所有的好感度。
年轻人们的炽热哄闹,引得路人纷纷侧目。
玩乐至隔日早上,用过早食和拜会过齐信家的长辈,大家才散了这场吵吵嚷嚷的接风宴。道长强撑着将泉子送回安倍宅后,也终于回到了自己家,任务圆满完成!
洗过头脸,道长安坐在柔软洁白的被铺中,对自己感到非常满意!
用泉子的话来说,就是他成功关了她的新地图!
「少爷,」侍从在房门外叫道,「老爷叫您。」
道长:「……」瞬间褪去了表情,眨巴着围了黑圈的无神双目。
他猛地抬手揉皱了自己的脸,倒在床铺上不愿起来。
「少、少爷——,老爷已经在等……」
「知.道.了!」
所以,当坐在正堂的藤原兼家终于见到自己的幼子时,面对的便是一双怨恨的黑眼圈。
兼家:「……」偏头看了看廊外的天色,正是不早也不晚的正常上午。
明明是孩子自己去胡闹不归家,睡不饱却来怪老父?兼家瞪着没礼貌的小儿子,道长却少有地不退让,黑眼圈里的黢黑眼珠子瞪了回去。居然还给他撅嘴!
兼家:「……」
道长:「……」
最终还是兼家先耐不住,抄起手边的毛笔往小儿子处扔去。
「让你去伊势解决京畿的僧兵,不是让你去解决伊势大巫女!」兼家已经知道道长将泉子带回来了。
原本他都打算好,在死以前都不用再见到那个死丫头的。泉子喜欢钻牛角尖,他便让她滚出京自己钻去,要的就是她这种不习惯权势的状态,留下给他的继承人来施恩的空余。
「我希望泉子留京,」道长眼望着飞来的毛笔,侧身躲开,「这是一开始便已经说明了的。」
「你父亲希望她留在京外面,也是早给你说了的!我又不是以后都不让她回来,你这小子是嫌弃老父死得不够快吗!?」
「父亲大人不必过分诠释,儿子只是做了儿子想做的事,事先也有禀报过您的,我看不到有任何不妥之处。」
「你违背我的意愿,也无不妥?」
「父亲大人不也认为违背我的意愿没有不妥吗。」道长面无表情地望着兼家,「只不过是解决些眼里只有一亩三分地之辈,用不着困守我的人,更不是困难到只有成为『摄政』才能做到的事。」
兼家曾经说过,如果道长不想让他的大巫女离开,就等他坐到兼家的位置才有资格反对。道长现在是还撃回来了。
兼家微愣半晌,然后眉头微挑,「你真的是小气到难以置信。明明我和你早逝的母亲都不是这样的人。」
道长恭敬地向父亲低头,「您过誉了。」
兼家:「……」他摆摆手,「算了!你既把得住局面,老夫也懒得管你。你现在气也出了,没甚么别的了吧?既然闲着,便赶紧把婚给我结了,别老拖着!」
道长抬头看向父亲。
「我给你订的是左大臣家的千金。」兼家将手放在扶几上,神色微收,「源氏之中,以宇多这一脉的势力最盛,你要入赘了他家,便没甚么好再顾虑,便是你的兄长们亦动你不得。好好准备。下去吧!」
道长垂下眼帘,重新将头低了下去,没让任何人见到他的表情。
「是,父亲大人。」
另边的泉子,亦正陷于与家长的对抗中。
用过早食、做过早训,中午,变成五岁模样的泉子蹲在了老师的房门外。
确切一点说,她是蹲在了房门外廊下的一块大石边上,并确保自己的头顶和衣袍下摆能够「自然地」突出大石之外,让安倍晴明一踏出房门便能瞧见。小泉子白胖的手又往头顶戳戳,将发丝乔在一个迎风凄凄的姿势。
在廊上走来的安倍家兄弟:「……」
泉子昨日回京,安倍晴明却居然没告假,去了上值。待泉子跟朋友们玩乐回来,晴明又被摄政唤去了。等她休整后再前来,晴明已然歇下。
想了想,泉子打了个响指,将自己再乔成四岁的状态。
见证这一切的安倍家兄弟:「……」
吉昌大步走过去,一把将手按在妹妹的头顶上使劲揉,「哟,自己乱跑还好意思来找父亲发脾气!?」
「是老师叫我离京的!」
「是你自己想离京,父亲才会去拜托摄政的吧?!」
「我不管!长大了不接我回家就罢了,哪有连门都不等的!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拿!」
「哪学来的霸道歪理!?别以为自己腿短就是真的小孩子!」
「啊啊啊啊!!!你又说我的腿!」
吉平望着三十来岁的弟弟和假装只有四岁的妹妹打了起来。见弟弟打不过四岁的腿,自觉也架不住的吉平正犹豫要不要劝,一只白纸鹤便悄悄地落在他的肩上。
「是我疏忽了,」安倍晴明的声音从纸鹤开合的嘴巴里吐出,「让入朝日子尚短的泉子离京办公,委屈她了。」
吉平盯着纸鹤的嘴巴,边说:「泉子身上有戾气。父亲,吉昌或许是对的,我们是不是该是时候让泉子辞去神职了?」
行阴阳之道者,本就不应该干涉太多俗世事。吉昌也是见到泉子原来干净的身周缠绕上了多重因果,才会动气的。
晴明却摇摇头,「吉平,我的意思是,我们不应该干涉她太多才对呢。」
承天命者本就要有背负天下苍生的胆量。
纸鹤扭过头,看向踩在兄长头上胡闹、终于沾染此间因果的天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