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子揉揉眉心,「抱歉,要你们跟着操心了。」
「是我们要泉泉操心才是呢,」他转向身旁的少年,「行成有事要拜托你哦。」
少年的神色略为绷紧,双手撑在两膝上,向泉子躬身。
藤原行成自幼丧父,由外祖家抚养长大,至最近元服入朝才搬回亡父留下的大宅,桃园邸。然而,入住至今屡屡有书画失窃,仆从追查却只找得到窗边和园子里的动物脚印。
「已经有阴阳师检查过了吗?」泉子问。
齐信代为答道:「阴阳寮那边分不出人手。行成寻了民间的阴阳师看过,说很有可能是精怪所为,可要怎么驱邪,那就不得法子了。」
听罢,泉子向行成躬身,「据我所知,阴阳寮近日确实是公务繁忙,并非有意慢待,还请左兵卫权佐大人见谅。」
「不、不,在下并非要控诉,」少年连忙摆手,侧身避礼,「本不应叨扰各位的,只是遗失之物乃亡父遗作,实无法置之不理。」
「行成的父亲是有名的诗人,」齐信半是给泉子解释地说,「他的遗作是有转卖价值的,我是觉得贼人是冲着这一点的啦。」
泉子想了想,「除了书画,可有其他贵重物品不见?」
行成答道,「还有些上等的笔墨丢失,但其他绢帛,则分毫未动。」
「如若方便,」泉子说,「我想拜访贵宅视察。」
行成双目一亮,与齐信相视,「那就有劳大巫女大人了!」
泉子笑笑。
待中午散衙,泉子便与齐信和行成去往就在平安宫边上的豪宅,桃园邸。占地达一町的桃树林正处休眠的状态,黄叶纷飞,泉子方一踏进,便察觉到异物的气息。她请行成遣走了仆从,只留他们三人在园内。
扶着粗圆的廊柱跃下桥廊,泉子轻踏在落叶上。齐信和行成跟在她的身后,只见泉子往半空伸手,一片枯叶便刚好飘落至她的手心。
「起。」她说。
叶片便如有灵般浮起。
行成睁大了眼,齐信轻扶其肩,向他点点头。行成会意,强自冷静下来,未有出声打扰泉子。
「去把它赶出来。」她说。
叶片便如疾风一般窜出,掠过满园,到处啪啪拍打。泉子抱起手臂,灰眸如琉璃般倒映着黄叶的动作,至它经过一处竹篱时,方叫了停。
「停。」她说。
黄叶便瞬即失去动力,掉落在地。
泉子伸手指向那排黄旧的竹篱,回过头来,问:「那是?」
行成微微调整呼吸,以尽量平稳的声线答道:「据家中老仆所言,那是亡父生前常待的花圃。」
泉子弯腰捡了根枯枝,大步走去,一把拍在了竹篱上。啪!清脆的竹响。一只灰褐色小狐竟就此从竹管中钻出,细长的身体软软落地,后腿一蹬,便要往外逃。
「你再跑试试看。」泉子说。
小狐立时僵直,毛发倒竖。
泉子将枯枝随手扔开,拍了拍手的尘土,「就是它了。」她向行成说,「这是『管狐』,可受主人家驱使而筹措物品致富,虽为妖物,却算不得大恶之辈。它本不该在靠近皇宫结界的地方出现的,其他同道应是一时把它给忽略了,才找不到祸首。」
行成小心地观察着恍如被定住了的小灰狐,「也就是说,它是受人指使的?」
「嗯。」泉子点头,「你想要如何处置?」
「能请它把我的东西还回来吗?」
「可以。」泉子便转向小狐,「我给你一个时辰,把东西都物归原主。」
小狐不愿,假装听不懂地继续呆立。
「你是去还是不去?」泉子双手叉腰,「打量着因果是落在你的主人身上,你不怕我是吧?」
小狐歪头,露齿一笑。
「好啊,那如若我诅咒你永踏不进人类的居所,你又当如何继续修行?」
小狐撇撇嘴,不情愿地点头,领命而去。
一个时辰后,三人回到此处,小狐已回来了,身周布满书画杂物。行成急忙上前抱起画轴,以袖擦拭。
「你给我扔地上?」泉子的灰眸盯着小狐。
小狐扁着嘴跑开,再叼回来一方布帛,帮着行成将物品搬上去。
「要我说,」齐信笑着走到泉子身边,「这布大概也是从行成家的库房里偷来的吧?」
泉子无奈摇头。
总算清点完所有物品,除了些已消耗的文房用具,最要紧的书画作品都齐全。泉子不建议对被役使的管狐惩罚太过,便问行成的意愿。
「偷窃应该是它的天性?」跪在草地上的行成,将布帛打成包袱,仰着头说,「我无法改变它,不过我希望仍能稍作惩罚,让它清楚物品之中有一些是不该轻动的。」
「那背后之人呢?」
「对方只动了书画。」少年的目光清澈见底,眼神不闪不躲,「我想这大概是亡父的哪一位旧友正逢家道中落。如果可以的话,请让他失去可使人致富的小狐,这应该足以令对方心疼反省了。」
泉子便打了个响指,解除管狐与主人的契约,再向小狐道:「我罚你为这家作三年的门卫。如若期间你捉到贼人,也可提早解禁。」
不等小狐扭捏,金光便已套在了它的身上,言灵已成。
由行成招待过晚食后,齐信便负责送泉子回家。路上,泉子好整以暇地望着齐信,瞧他在打甚么鬼主意。
齐信眨眨眼睛,「迟些你就知道啦~」
数天后,大巫女替同僚解决麻烦的美名传遍了平安宫;同时,今上欲强纳大巫女的恶名甚嚣尘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