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然换上完整束带朝服的神祇大副、祭主,大中臣能宣,出列,诵读祭文。
「咚!」
诵毕,祭主退下,起乐,侍者逐一奉上祭食。
乐罢,广场上的火把发出劈咧啪啦的燃烧声。
「咚!」
又一声的鼓响,祭舞者进场了。白衣红裳的少年和少女们回转着舞步,再逐渐散开,让出了队伍正中的巫女们。手持祭铃和彩带,巫女们又分为两列,护送主祭的大中臣泉子步上台阶。
从未见过泉子的今上,瞪圆了眼。只见稚龄童女以白绸将长发束在脑后,穿着小小的巫女服,披上白底绣金的唐衣,佩有一把玩具似的唐太刀,简直就似儿戏。今上想要说点甚么,被差点没翻白眼的关白和右大臣同时出手,制止在玉座上。
列席在下的道长、公任和齐信,也注视着台上多日未见的友人。
「咚!」
神色放淡的泉子与鼓声同步,踏上了祭台的台阶。
嗡——
也就在她上阶的同一刻,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气以泉子为中心荡开。
「咚!」
嗡——
她再踏一步,力量由朝堂院泛至整个皇宫大内。
「这是甚么……」今上喃喃问着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。
安倍晴明收在袖中的手备下结印,吉平和吉昌也神色肃穆,各自与阴阳师们严阵以待。泉子发出的气明明没有触动任何阴阳寮的警示,却穿透了宫内的结界,如风如云,化于自然。
嗡——!
泉子站到了祭台的中央,抽出太刀,双手持刀摆于身前,刀尖向下。
本该响起的鼓声和祭乐却未有如期而至,场中的气凝住!未有多想族人是被吓住了抑或有心使绊,大中臣能宣急步至最近的一座仪鼓,在几缕白发飞扬间一把夺过了鼓棒,肩臂一鼓,用力捶下。
「咚!」
鼓声警醒了所有祭者。
泉子抬眼,发力,刀尖举起向天。
乐起!
呜依——
挥刀、踏步,抬手、垂头,泉子按着祭仪平而有力地摆动躯体。渐渐的,天上的风云开始变幻,泉子感知到自己不必再使力亦已在动作,恍惚灵魂被抽离,隔著名为双目的屏幕看自己在主祭。
有些甚么在占了她的身体,让她有如一个容器、一只提线木偶。
擦!泉子的灰眸一眨,强行止住脚步。
场下的阴阳师们见状,便要出手,却被安倍晴明止住。大阴阳师站了起来,戒备,但透青金的结印隐而不发,静待学生的决定。
天上的云雨欲散不散。
——留下。
有把声音在泉子灵魂深处响起。
谁?!泉子眼色一冷,握紧了太刀。
——留下。
是女声、多把的女声。声音没有回答泉子的问题,只反复诉说了这一句,让意欲舍弃一切的泉子留下。
她垂下眼帘。
「怎么啦?」今上望着突然停下的祭祀,问。
右大臣藤原兼家望向安倍晴明。晴明已守在了祭台下,表情少见地认真,其他阴阳师也在外护法,却都跟随晴明而没有进一步动作。于是,兼家便向关白赖忠点头,示意继续等。
突然,安倍晴明拢袖,打出青金色的五芒桔梗印,及时撃散数道在祭台边冒出的黑雾。
而祭台上的泉子也在此际动作了。
她再次举刀、踏步,脱离了祭仪的规定,沿着四方位而行。没有祭乐、没有共祭者跟得上,祭台之上、天道之下,惟有泉子一人。
太刀猛地挥向东方,京的东方上空便现出青龙的虚影。
「是……是神降!」大中臣能宣振臂高呼,「天命是神降!降临的,是守护京的四神!」
以他为首,神祇官们跪伏在地,诵念祭文,祷声形成了普通人看不见的势,使泉子刀上的金芒更盛。
另边厢的阴阳寮亦随即配合安倍晴明,沙沙地急走阵位护法,阻止神降时伴生的妖邪之气干扰祭者。
「嚯!」
太刀挥向南方,朱雀的巨大虚影立时显现。西白虎、北玄武,皆随着泉子的祭祀依次现世。每现一位四神,泉子的表情便淡一分,至四神俱现,女童的脸上已失去所有表情,大眼空洞无神。
「破!」难辨男女的声音自她的口中发出。
法随言至,四神的力量缭绕着祭台上空的皇族紫气,猛地向京散开,席卷至此间全境。
「京已净,尔等好自为之。」声音回响在众人的耳际。
呼——
突如其来的大风吹得人只能合眼遮挡。待再睁开双目时,四神已隐,深蓝的夜空月朗星稀。
「泉子!」安倍家兄弟跃上了祭台,抱起昏倒在地上的妹妹。
安倍晴明亦撩袍上了祭台,半跪在地上,就着儿子们的帮扶探查泉子的脉搏和气息。与以往虽强、但被狠狠压制的状况不同,泉子此刻体内的力量比过去的每一刻都要强盛,气息却中正平和,与天地的脉动完美共鸣。
「父亲,」率先察觉到泉子力量变化的安倍吉昌,紧皱着眉,「方才有外来的气息在泉子身边……」
晴明摇摇头,向儿子们说:「此事稍后再议,我们先送泉子回去吧。」
祭礼便在其他神祇官的主持下继续剩余的流程,但这些,便不再是泉子所关心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