稍稍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,端起中宫该有的沉稳,“快请他进来。”
不多时,苏培盛躬身缓步入殿,身后跟着四名小太监,各自捧着东西。苏培盛规规矩矩行礼,脸上带着一贯分寸得体的笑意。
“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,皇上体恤娘娘,特命奴才送些赏赐过来。”
皇后端坐在榻上,目光落在托盘上,“不知皇上赏了何物?”
苏培盛侧身示意小太监掀开袱子,将托盘上的匣子打开,露出一盘大小匀净光泽莹润的上等东珠,颗颗浑圆,是独属于中宫规制的珍品。
一旁紫檀木匣中,静静卧着几块难得的伽南香饼,香气清浅,是皇上平日里自用的香品。
尔后递上内务府呈来的清册,苏培盛躬声解释:“除此东珠、伽南香之外,皇上额外增拨一批各色贡缎,尽数交由娘娘全权调度,六宫各份恩典换季陈设,皆凭娘娘心意分派。”
皇后视线落在那卷清册上,心口一时五味杂陈。东珠是重申她独一无二的后位尊荣,御赐伽南香藏着一丝,难得缓和的君臣夫妻情面,而那一批交由她掌理调度的贡缎,更是强调了她中宫的身份。
皇上这番恩赏,哪里只是单纯体恤。分明是安抚,亦是含蓄敲打。给足她中宫体面与权柄,潜台词却是要她懂得惜这份荣宠,安分守好六宫和顺。
皇后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松开,面上浮起一抹浅淡难辨的笑意,从容颔首:“有劳苏公公专程跑这一趟,替本宫谢过皇上体恤。”
“奴才一定带到。”苏培盛躬身应下,“娘娘若无他事,奴才便退下了。”
“剪秋,替本宫送送苏总管。”
剪秋将人送到院外,苏培盛停下步子,对身后的小太监挥挥手。
“剪秋姑姑。”
剪秋瞧出他是有话说,便上前了一步。
苏培盛略压低声音,“咱家过来时,皇上还嘱咐咱家一些事儿。”
剪秋客气道:“苏总管请说。”
苏培盛也不废话,“咱家过来时,皇上让咱家提醒景仁宫的掌事姑姑。娘娘平日里操劳六宫诸事,闲暇不妨多用伽南香静静心神,少费些无谓思虑。”
剪秋眉头一皱,心中颇惊,从袖口掏出荷包来塞到苏培盛手中。
“还请苏总管提点。”
苏培盛将荷包不紧不慢拢入袖口,脸上仍是那副妥帖无波的神色,只微微躬了躬身,语声压得低低的。
“姑姑不必这般,万岁爷的嘱咐,咱家不过是原句转达,不敢多添一字。”
剪秋闻言立刻会意,姿态愈发恭谨,压低嗓音,“是多谢苏总管,只是我并不在御前伺候,少有聆听圣谕,因此不免有些担心会会错圣意,想请总管多提点提点。”
苏培盛瞧了瞧还亮着的中宫正殿,这才收回眼神斟酌的提点了两句。
“姑姑是娘娘身边第一得力的人,咱家才特意私下与你说。万岁爷这番话,未曾当着任何人的面提,只单独嘱咐了咱家一句。依咱家来看,这是皇上在体恤娘娘。”
“原是如此,多谢苏总管。”
“姑姑客气,都是为主子办事儿。”苏培盛一甩拂尘,“姑姑留步吧,咱家先回了。”
“好,苏总管慢走。”
等目送着人出了院子,剪秋才转过身来思讨着这番话。
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?是知道些什么了吗?在养心殿究竟发生了什么?会让皇上特特让苏培盛,来叮嘱她这个掌事姑姑劝慰皇后。
剪秋立在院中好一会儿,左思右量了一番后,还是决定回去将原话告诉皇后。
瞧着有些怔愣的主子,剪秋担忧唤道:“娘娘?”
皇后眼神动了动,扯出一抹笑来,似哭似笑。
“剪秋,皇上对我还是有着情分的。”
“娘娘与皇上自潜邸相伴,几十载的夫妻,自然是有情分的。奴婢虽不知在养心殿发生了什么,但是仅凭着皇上,这般为娘娘思虑周全,可见皇上是记挂着娘娘您的。”
“呵,呵呵,哈哈哈……”
皇后忽然无端的大笑起来,“是啊,十几载的夫妻,所以,哪怕弘晖不治而亡,我依旧没法恨他,我做不到啊。”
皇后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,两行清泪顺着面庞滑下,不知是笑还是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