寥寥几句轻描淡写的交代,径直堵死了皇后想要深挖内情的路。
皇后袖中指尖悄然收紧,心头一丝惶惑漫上来,面上却依旧柔顺恭谨,低眉应道:“是,臣妾记下了。有皇上这番话,明日应对诸位妹妹,心中便有底了。”
皇后不敢再多追问,唯恐追问过甚,反倒落得个窥伺圣心的话柄,徒增皇上猜忌。
皇帝见她收敛了追问之意,神色稍稍缓和些许,抬了抬下巴,示意一旁食盒方向。
“你方才带来的清心糕,便留在这儿。天色黑下了,皇后不必久留,早些回景仁宫歇息。”
“是,臣妾遵旨。”
宜修没有纠缠轻轻福身,眉眼间依旧是得体柔和的笑意,只是垂落的目光深处,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。
她此行初衷本是试探,到头来,只得了一句轻飘飘的托词,半点真实内情都未曾触及。
就在皇后转身走了两步,皇帝淡漠的声音又响起。
“皇后,前朝事务繁杂,政事纷乱,你是六宫之主,朕不希望这种事再发生。朕要的是后宫清静,子嗣繁茂。皇后,你可懂。”
最后一句透着帝王的沉沉威压,没有半分平日相处的温和体恤,一字一句都压得人心头发紧,藏着几分失望,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告诫,似在提醒她手中执掌六宫的权柄是朕所赐,若再暗生风波、有残害龙裔之事,这份中宫体面随时都能收回。
皇后脚步猛地顿住,脊背绷得笔直,缓了一瞬才徐徐转过身,垂下双眸屈膝行礼。
“臣妾明白,后宫安宁,方能为皇上分去内顾之忧,抚育皇嗣更是中宫首责,是臣妾未曾管束妥当六宫,才生出事端扰了皇上心神,臣妾有罪。”
“往后臣妾定当严加管束各宫主位,厘清宫中规制,诸事审慎查问,防微杜渐。稳住后宫和气,尽心照料皇家皇脉,断不会再叫后宫风波惊扰圣驾,辜负皇上托付。”
殿内一时静了,檐外风掠过窗棂,带起细微响动。皇后静静立在原处,静候皇帝示下。
皇帝望着她垂落的肩头,到底是多年的夫妻,语气里褪去方才几分冷硬,添了一丝沉郁的怅然。
“皇后,你我夫妻多年,自潜邸相伴至今,朕岂会不知你素来稳重,打理后宫从无半分懈怠。”
话虽如此说,但目光沉沉落于她身上,话锋复归持重。
“可正因这份情分,朕才更盼你拎清轻重。前朝百官纠葛,民生军政压在肩头,朕唯盼回宫之后,能有一处妥帖安稳之地。子嗣兴旺六宫和顺,不单是祖宗期许,亦是朕托付于你的同心之事。”
顿了顿,声音重新染上淡漠的威仪。
“你我既有数十年夫妻情分,更有君臣中宫的名分在,切莫让琐碎宫闱,消磨了你我之间的情分,皇后可懂。”
皇后耳中听着这番软硬相挟的话,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了一瞬,转瞬便舒展开去,面上寻不出半分异样。
深深伏下身,耳边珠翠轻颤,语声温厚恭顺,裹着恰到好处的愧怍。
“皇上与臣妾潜邸相守,多年夫妻情重,臣妾怎会不明白皇上苦心。是臣妾失察,未能预先消弭宫中嫌隙,闹出事端烦扰圣心,实在愧对皇上托付,愧对这中宫之责。臣妾心中愧疚万分。”
皇后情真意切的说完这些话顿了下,话锋轻轻一转,又带上几体恤。
“前朝千头万绪已够皇上劳神,后宫本应是皇上歇心之处,反倒叫皇上还要为内廷俗事劳烦思量,是臣妾无能。”
皇后满脸愧疚的说完,微微屈膝,再行一礼。
“请皇上宽心,往后臣妾必加倍留心六宫诸事,时时约束各宫主位,谨守宫规,务求宫闱安宁。绝不再生出这般让皇上烦心的事,定不负皇上多年夫妻情分,不负中宫本分。”
说罢便静静立在原地,袖中指尖,无声地掐紧了绫罗。
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,起身绕过御案来到皇后身前。下摆扫过冰凉金砖,带起一缕淡淡的墨香。
金丝绣龙步履停在皇后面前,身形投下的阴影将皇后半笼其中,他并未立刻开口,只垂眸静静打量着眼前,这相伴三十余载之人。
皇后心头一紧,面上依旧维持着恭顺温婉的神色,却没有抬头,她有些害怕迎上皇上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