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皇上,这石子上被涂了蜡。”
一语落地,殿中轰然一静,要只是石子就算了,可是被涂了蜡,这简直不言而喻了。
蜡质光滑,附于石上,落在青石台阶边角,人行其上,必然打滑失足。这哪里是意外失足,分明是精心筹划,步步算计的谋害。
皇帝眸底骤然凝起寒霜,方才尚且压着的怒意彻底翻涌而出,指节死死攥紧腕间佛珠,一粒粒珠子都被捏得作响。
垂眸盯着帕中那颗不起眼的石子,声音冷得彻骨:“涂蜡碎石,故意置人于险地,好一个缜密阴毒的手段!”
甄嬛与沈眉庄对视一眼,二人眼底皆是一凛,先前心中的疑虑尽数落地。若是泼水,日头一晒便会蒸发、风过便会吹干,痕迹极易消散。
可涂蜡碎石,隐蔽无痕,风吹日晒都不显眼,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异样,唯有精准踩中才会失足,算计得恰到好处。这般心思缜密,懂得遮掩痕迹的法子,不像华妃直来直去的手段。
华妃勾起一边唇角轻哼,眉宇间尽是不屑,“阴私龌龊,藏污纳垢的小人手段。”
齐妃瞪大了眼,呆呆看着那粒石子,忍不住低声惊呼:“原来如此,怪不得穿着软底鞋还能平白无故会滑倒,这人心思也太歹毒了。”
皇后闻言淡淡的瞥了一眼齐妃,神色未乱,依旧是那副悲悯端庄的模样,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地蜷了一瞬,快得无人察觉。
稍瞬皇后缓缓蹙起眉头跪下请罪,她这一跪其他嫔妃也不能站着,皆跟着跪下。
“竟有人在宫中用此阴毒伎俩,戕害龙裔,漠视天威,实在是罪无可赦。臣妾执掌六宫,管束不严,致使宫中有此隐患,臣妾难辞其咎。”
她这先自请一句罪责,反倒占住了中宫公允的立场,将自身摘得干净。
太后捻珠的动作彻底停了,半阖的眼眸微微掀开一线,沉沉落向那粒蜡石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光,转瞬又化为一片淡漠。
白藏偷偷抬眼看静静看着这一幕,心中发冷。
泼水易查,涂蜡无痕,只需将石子放在一些特定的地方,借碎石掩人耳目,事后无需任何人动手销毁证据,天长日久蜡质自会消磨。
这步步周全处处稳妥,真符合皇后一贯的作风。
敬妃垂眸恭立,再度出声佐证:“皇上,今日宫苑干净无垢,唯独懋贵人落脚之处藏此蜡石,显然是有人提前安置,蓄意为之。”
皇帝龙颜震怒,周身气压低得骇人,沉声厉喝:“值守宫人日日清扫,这般带蜡异石留在阶上,怎会无人察觉?!苏培盛,即刻将所有值守宫人悉数带上,严刑问话,务必揪出幕后之人。”
苏培盛躬身俯首,高声应道:“嗻。”
“皇帝。”太后忽然开口,“懋贵人眼下还需静养,稳固胎象不亦再忧思多扰,这审问宫人之事,还是另辟一处吧。”
皇上怒气一顿,捏住珠子,“皇额娘说的是,苏培盛可听到了。”
“是,奴才听清了。”
苏培盛不敢耽搁,转身轻步退出殿外。
敬妃看向窗外,在心中低叹一声,这次怕是她这咸福宫要换血了。
白藏也是凝着眉叹了口气,这些值守的人或许有人不无辜,但更多的只是普通打工人,这就是无忘之灾。
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又是想家的一天。
蓝光似受到白藏心绪所感,柔柔的泛起涟漪,漾在白藏周身似是在抚慰。
似有感应,胤禛意识海中蓝光也泛着涟漪,让白、紫金二色都是一顿,安静下来不敢作妖。
胤禛心中涌出伤感,不由蹙眉,这不似他的情绪。
压了压这泛上来的情绪,胤禛沉声开口,“懋贵人需静养,尔等且回吧。”
众人虽想留下听结果,但皇上都发话了,也不敢忤逆皇帝。
“那皇上臣妾便先回宫去了。”齐妃最听皇帝话当先道:“懋贵人,等过两天你好些了,本宫再来瞧你。”
齐妃向太后皇帝和皇后福了一礼,脚步慢悠悠退到殿外,其余妃嫔如富察贵人,博尔济吉特贵人还有欣贵人淳常在,也依次上前告退。
甄嬛与白藏离开前,又上前轻声宽慰了眉庄几句,这才与安陵容和夏冬春朋友一同离去。
“皇上,臣妾陪着您。”华妃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