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眉心拧得更紧,心口又闷又涩。
是过往的委屈作数,还是自己放不下执念才是枷锁?
他一时竟分辨不清。
殿内还静悄悄的,方才那一番犀利的斥责,还盘旋在脑中,留给他满心神思纷乱。
苏培盛领着一众内侍侍着,瞧着皇帝坐在床上不动,也不敢催促,只能焦急等待。
眼瞧着快一刻钟了,苏培盛只能小心地唤人,“皇上,该更衣了。”
胤禛微微抬眸,伸开手由着宫女内侍为他更衣。
在八月二十这日,艳阳高照,秋高气爽,这一日是白藏的册封礼,亦是敬妃的册封礼。
天光清晏,宫庭静肃。
宫殿正殿早已设妥香案,白藏身着造办处赶出来的朝服和朝冠,敛容垂眸,率本宫宫人齐齐立侍阶下,气氛肃穆无声。
“圣旨到——众人跪听!”
白藏即刻率众宫人接旨,“臣妾恭迎圣谕。”
传旨御前太监,展开明黄绫圣旨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”
“内廷设位,以酬贤劳,封号定名,以表淑行。玉贵人纳兰白藏,平素侍奉恭谨,娴守宫仪。此前仓促遇变,奋身护佑皇太后、皇后,秉心忠义,恪尽分内。”
“旧封号「玉」,仅喻姿性温润,难彰其忠亮本心,故撤去旧日「玉」字封号,钦赐新号熹,取晨光明朗、秉心昭著之意。”
“今依功叙封,晋纳兰氏为熹嫔,位列一宫主位,同敬妃一体颁册,居原定宫苑,循嫔位定例支取俸禄、辖管本宫宫人,依规享有领养皇嗣之权。”
“往后谨守礼法,勤修内德,不负封号恩赏。”
“钦此。”
白藏脑子一懵,啥?熹?谁?她幻听了?
苏培盛见人半响没动静,不由朗声道:“熹嫔娘娘,接旨。”
白藏猛然回神,“臣妾领旨,谢主隆恩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阖宫宫人齐齐叩首跪拜,贺声整齐。
“恭喜娘娘晋封嫔位,得此封号,从此长乐安居,圣眷绵长。”
不是,这到底什么个情况?
白藏的脑袋一片浆糊,感觉像踩在云端一般,恍恍惚惚。
“娘娘,咱们该去谢恩了。”
“对。”白藏强行稳住心神,“张德海你带着小平子他们,收拾收拾。”
“嗻。”
张德海喜气洋洋的让小平子他们,收拾正殿中的香桌贡案,再次为自己的好眼光而沾沾自喜。
目光略过青梅,眸子转了下道:“你们啊,也是有福气跟了娘娘,咱们娘娘不仅好性待下宽和,还得圣宠,只要守好本份忠心不二,这往后有的是好日子。”
“义父说的是。”小平子手脚不停,“当初旁人还道义父,以后来了景阳宫没了出头日,现在说这些小话的人,那个看到义父不眼酸。”
“那起子小人那能和义父比,
咱义父可是有大智慧的,带着咱们早早认准了主子,这才有如今的好日子。”小林子紧跟着道。
小柳子也是频频点头,“要不说,还得是师傅,不然咱们还不知在那晾着呢。”
一旁丹桂小心的擦着香案,闻言轻轻颔首,“可不是,咱们娘娘素来心善,从不打骂下人,在吃穿上从不亏待咱们,赏罚分明还脾气好,我那些交好的小姐妹可羡慕我了。”
青梅轻轻抿了下唇,没接话。
张德海瞥了眼捋了捋袖口,“娘娘品性敦厚又得皇上垂怜,往后前程不可限量。你们记住,往后谨言慎行,少在外扎堆闲谈惹是非,踏踏实实伺候主子,少不了咱们的好处。可莫要学那起子吃里扒外,背主的东西,别有福不会享。”
一众小太监齐齐躬身应诺,手脚愈发勤快,规整香案、陈设贺礼有条不紊。
青梅收拾妥帖首饰匣子,面无异色的轻声提醒:“等娘娘谢恩回来,各宫该遣人来送贺礼,张总管,咱们是不是早些预备妥当。”
张德海瞧了她会才点头:“你想的周到,殿中收拾妥当后,把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吧。”
白藏从皇后宫中出来,同敬妃告别回宫,脑子又开始陷入了循环。
熹嫔,熹,熹!
天奶啊,这是怎么回事儿?这封号怎么给她头上了?她不是女主呀,她也没想过抢封号啊!这怎么回事儿?这皇帝脑子抽了吗?为什么要给他改封号,玉字挺好的啊。
中正平和温润有礼的,一点都不想要改呀。熹这封号太有福气了,她怕压不住啊。
她哪里知道她这个玉字封号,可不是什么中正平和温润有礼,只不过是皇帝瞧着她肌肤如玉,给她封的这个封号。
所以升了位子后,礼部那边过来询问封号一事,是保持旧日封号,还是去掉封号,亦或是另选封号。
然后胤禛就忽然觉得,这封号有些轻浮了,便让礼部重新拟了封号过来。让他们尽量避开,先帝那些妃子的封号,因为是救驾有功而升的嫔位。
又因为胤禛本人对白藏的感官,觉得白藏此人本身,就像清晨刚冒出头的太阳,明亮温暖舒适又不灼人,所以就从礼部选的字中,圈出了这个熹字。
结果就是胤禛那边在纠正错误,弄得白藏这边揣揣不安,觉得自己抢了别人的东西,弄得她七上八下揣揣不安的。
回到宫中白藏头脑还混乱着,瞧着各宫陆续送来的贺礼,才反应过来。
“今儿个是本宫大喜的日子,合宫上下赏一个月的月钱。”
两个丫头明了,这句合宫上下,便是连后殿的人也算了进去,遂又重新支取了银两出来。
这个封号让白藏一夜没睡好,第二日起来便有些昏昏沉沉。
捏了捏眉心,算了,事已至此,再如何作想也没用,安心受着吧,不然还能咋地,你说要是在册封之前皇帝问一问她,她还能争取一下。
结果这皇帝怎么就直接给她改了封号,连商量都没给商量。
果然不是有这个封号,就是女主的,这若是给甄嬛改封号,皇帝肯定巴巴的就过去告诉她了。
想多了头痛不想了就这么着吧,她倒要看看,这以后的剧情,能不能偏回历史正轨。
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,白藏也不纠结了,安安心心的做她的熹嫔娘娘。
就是吧,这思想工作没做彻底,看到甄嬛时还是有些别扭,总觉得是抢了她的东西,明明她啥也没做,都是皇帝做的孽。
果然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也不太好,没有惊喜感,也没有理所当然感。
好在她也不是什么内耗的人,这事本来就是手办四的问题,她愧疚个毛线,有事也该是手办四有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