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妃斜眼扫去,心知皇后这是明着安抚,暗着敲打她。
曹琴默连忙躬身行礼,声音恭谨又带着几分,恰到好处的惶恐:“皇上皇后娘娘教诲,臣妾谨记在心,皆是臣妾考虑不周,险些坏了宫规,这便即刻重新打理签文,务必合宜得体,绝不再出半分差错。”
曹琴默垂首弓着身,姿态放得极低,将所有算计与慌乱藏得严严实实,半点不敢外露。
华妃本等着看曹琴默安排的好戏,如今被皇上拦下,又听皇后轻飘飘一番敲打,柳眉微蹙,指尖狠狠捻着鎏金护甲。
斜睨向曹琴默的眼神里满是不满与冷意,嫌她办事不力,却又碍于皇上在场,不便当众发作,只得气闷的饮尽杯中酒。
十爷靠在椅上,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,嘴角噙着看戏的笑意,端着酒杯慢悠悠抿着,后宫女子的心思较量,倒比桌上的珍馐更有意思。
胤禛冷眼瞧着曹琴默恭顺的模样,又扫过华妃不悦的神色,眸底波澜不惊,并未再多追责。
只是淡淡开口:“既知分寸,便快去打理,别耽误了众人宴乐。”
“臣妾遵旨。”
曹琴默连忙应声,躬身退到一旁,后背早已浸出薄汗,攥着袖口的手却始终不敢松开,心底已然打定主意,今日之事只能暂且作罢,不可贸然行事。
一旁甄嬛与沈眉庄相视一眼,看来曹琴默确实想做些什么。
二人又看向白藏,白藏也转过头看她们,对她们勾唇笑笑,示意她们瞧华妃。
二人看去,都只能瞧见侧面,只感觉华妃好似很生气。心下凛然,看来华妃与曹琴默确实想做些什么。
等曹琴默带着人回来,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捧场,虽没了惊鸿舞,但签纸上也不只有琴棋书画,还有猜迷做诗。
白藏抽到的是,要为身着红绿二色衣服的人赋诗一首。扫了眼殿中的美人们,这人可真不少,还好不是自个做诗,否则她就得自罚六杯了。
气氛渐渐热烈,胤禛的面容终于缓合,难的得热闹他也很享受。
清凉殿。
暮色沉沉,殿内烛火昏黄。华妃一肚子闷气,玉镯狠狠磕在桌案上,眉眼满是戾气。
“瞧瞧今日宴会上的风光,都被那那些个贱人占尽了。本以为借着温蓉周岁宴,皇上总能多瞧我几眼,倒好,眼里心里全是旁人。偏我又不会那些舞文弄墨、献艺邀宠的本事,难不成往后就只能困在宫中,冷冷清清熬日子?”
曹琴默端着一盏参茶缓步上前,屏退左右宫人,这才开口。
“娘娘息怒,那些都是旁门小道,争一时热闹罢了,算不得长久恩宠。咱们不靠这些,照样能让皇上重回娘娘身边。”
华妃眯着眼看她,“你还有何法?”
曹琴默立马将盘算好的应对之策献上,“娘娘,咱们暂且收敛着锋芒,营造出安分孤寂念旧的模样,让宫人太监都看在眼里,这风声自然能传到皇上耳里,皇上念旧情,到时必然心疼娘娘。”
华妃冷哼,“就这些。”
“自然不是,娘娘您最大的依仗可是年大将军。”
华妃抬眼瞧她,“继续说下去。”
曹琴默松了口气,“接下来咱们暗中授意宫人,交好的内务府太监,私下闲谈年大将军屡立战功忠心报国,顺带叹一句‘娘娘独居深宫,实在委屈’。再之后咱们再挑着大将军报捷的日子,娘娘您亲手备一份羹汤。”
“到时嫔妾再给皇上送去,只说,娘娘不敢叨扰政务,只是记挂皇上龙体,略备薄味,感念圣恩,也感念朝中将士辛苦。”
“娘娘到时不求宠、不诉委屈,只拿家国、忠心、本分做由头,这般可让皇上落个体恤功臣家眷的美名,皇上定不会拒绝。”
“再之后娘娘与皇上来上几次偶遇,娘娘到时只与皇上忆潜邸旧情,到时眼底含些愁,言语再温软些,以皇上对娘娘的情义,皇上怎会不怜娘娘。”
华妃听了若有所思,虽迂回了些,但这法子胜在稳妥。
曹琴默这时又道:“娘娘明艳大气,又懂皇上心思,娘家又得力,对皇上又贴心知意。娘娘只需安分一段时间,皇上只是需要个台阶,娘娘到时只要稍加示弱,人情舆论再这么顺水推舟一下,便能稳稳把恩宠给攥住。”
这番话说到华妃心中,终于缓下脸色,对着曹琴默一笑。
“还算有点用处。”
“嫔妾这点能力,只够在娘娘跟前跑跑腿、分分忧罢了。”曹琴默微微屈膝,语气温顺又妥帖,“娘娘心思通透,看得比谁都明白,只是一时气上头罢了。”
说罢她抬眸觑了华妃一眼,又柔声补道:“娘娘身份尊贵,犯不着为那些人动肝火,气坏了自己身子,反倒不值当。有什么盘算,只管吩咐嫔妾去办就好。”
华妃满意点头,“行了,这事弄好了,少不了你的好。”
“是,嫔妾谢娘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