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弥魏瑾得令上前仔细诊脉,两人细辨片刻,又问了伺候沈眉庄的人几句,起身对着胤禛躬身行礼,由院正章弥回话。
“回皇上,沈贵人脉象浮紧,乃是落水受了寒凉,兼之心脉骤惊气血上涌,才会面色惨白神思不安。所幸贵人未曾呛水伤身,也无淤伤大碍,只需服下驱寒安神的汤药,卧床静养几日,疏散寒气、平复心神便可无碍,只是此刻身子虚软,需得仔细照料,切莫再受风寒。”
皇帝点头,“你们且去开药。”
“嗻。”
太医退下,房间一时静谧。
胤禛坐在殿内梨花木椅上,指尖轻轻叩着扶手,眸底寒意沉沉,目光扫过一旁垂首而立的夏刈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查得如何了?”
夏刈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,身后随行的侍卫也齐齐俯身,他沉声回禀。
“回皇上,奴才沿途去查,并未发现可疑人,只有翊坤宫夜巡的侍卫们。”
白藏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着,没查到人,看来这人很机警,推了人就跑了。
而榻上本虚弱躺着的沈眉庄,闻言猛地攥紧了身下锦被,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薄怒,也顾不上身子虚软,撑着胳膊坐起身。
沈眉庄抬眼看向皇帝,声音虽还有些沙哑,带着刚直执拗。
“皇上!臣妾绝非失足落水!方才在千鲤池边,臣妾分明觉着身后有人猛推了一把,才落入水中,绝非自己踩滑!此事定是有人蓄意加害,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!”
沈眉庄此时满心都是落水时的惊惧与愤恨,半点都不肯含糊此事,就这么糊涂的过去了。
随着沈眉庄的话语,空气中掺杂了一丝焦灼。
敬妃见此,目光扫过回来的采月。
“采月你可看到了什么?”
沈眉庄和白藏此刻才发现采月,白藏瞧着采月手中的盒子。
“采月你手中拿着的,是华妃娘娘赏的墨?”
沈眉庄看像采月手中的墨,脑筋清明一瞬。
“采月,你在途中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?”
采月此时正担忧自家小主,见小主面色苍白如纸,正惶恐不安。闻言愣了一瞬,仔细地想了一会儿。
“回小主奴婢跟着颂芝姑姑去取墨,到了小库房颂芝姑姑说一时忘了墨在哪里,便在小库房里耽搁了不少时间。奴婢是在半路上遇到了夏大人,这才知道小主落水了。”
白藏听到在小库房那里耽搁不少时间,眉头轻轻挑了下。
而敬妃意味深长地看着那盒墨,“在小库房耽搁不少时间,这怎么会?颂芝平时很是伶俐,华妃妹妹吩咐的事,一向做的妥帖,怎会忽然找不到墨了?”
白藏闻言瞧向敬妃,这位不愧是活到最后的人呀,瞧瞧这语言艺术,眼神一撇看向平替四。
只见皇帝捻着十八子手串,面无表情的垂着眸子,“不中用了。”
白藏心中一惊,这是说采月还是说沈眉庄,亦或是华妃?
敬妃眉梢微动,不经意道:“说起来怎么是皇上救了沈贵人,巡夜的侍卫呢。”
果然敬妃这人深不可测,白藏抿着唇要不要添一把火,想了想还是算了,不想惹这一身腥。
不过这会儿,沈眉庄终于动了脑子。
“是了,千鲤池离翊坤宫这般近,这般大的动静,倒是没瞧见那些侍卫过来瞧瞧情况,难不成是因为华妃娘娘对下太过宽和,让他们失了本分。”
这话终于让皇帝抬起了眸子,胤禛目光沉沉落在沈眉庄脸上,那双眼眸深不见底,藏着帝王的权衡与思量,既没有应下她的话,也没有出言驳斥,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。
敬妃垂着眼眸,指尖轻轻摩挲着帕子,不再多言,方才那句提点已然点到为止,余下的,自有圣意决断,她从不多做僭越之事。
白藏站在一旁,瞧了眼沈眉庄,怎么忽然开窍了,难道是因为甄嬛这个大女主,没在身边的原因?
而沈眉庄虽心头仍有愤懑,却也在说出那句话后,稳住了心神,抬眸坦然迎上皇帝的目光,没有半分闪躲,很是坦荡。
千鲤池本就毗邻翊坤宫,不过百步之遥,落水之声,呼救之声定然能传至翊坤宫值守处,可事发至今,翊坤宫巡夜侍卫竟无一人赶来查看。这般失职懈怠,绝非一句“失了本分”便可搪塞,即便没有加害的实证,这值守不力的罪名,已是板上钉钉。
胤禛缓缓收回目光,指尖轻叩扶手,片刻后,清冷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“后宫侍卫值守,本就是为护各宫安危,千鲤池紧邻翊坤宫,出了这般大事,翊坤宫值守侍卫竟无一人闻声而动,玩忽职守,漠视宫规,留着何用?”
话音落下便沉声下令:“苏培盛即刻传朕旨意,将翊坤宫当下所有值守侍卫,全数调离,发往行宫当差,不许再留任宫中。另从御前侍卫中,调拨一队人手,接管翊坤宫内外值守事宜,今后翊坤宫宫禁防卫,尽数归内务府侍卫处直管,不受翊坤宫随意调遣。”
这话一出,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。
这哪里是简单惩处失职侍卫,分明是借机削了华妃对翊坤宫侍卫的掌控权,把翊坤宫的防卫命脉,攥回了帝王手中,既是敲打翊坤宫上下,也是暗中防备华妃。
苏培盛连忙领旨,“奴才遵旨,即刻去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