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玩伴还活下来两个,之前我回去过一次,一个要杀掉我,一个理解我。”林青芜踢着脚下的石子,“我明白,我背负着罪人的血,那时我便发誓,以后我一定会杀掉他。”
林青芜的声音变得很低,“可是,我总是回想起幼时,他经常带着我去山里采菌子,经常给我画图画,他很关心我,他曾经也很爱我,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。我幻想过无数次,我找到他,我杀掉他,或许我的手会颤着,但一定是沾着他的血。”
林青芜说完这句话没有哭,也没有移开目光,只是看着火烧云,两个人站在黄昏与废墟交融之处,望着那片云逐渐染成暗紫色。
“那你恨他吗?”声音很干,他的内心是极大的触动,他根本无法想象——二十岁的自己都无法接受的事情,早已发生在十二岁的她身上,这么多年,她究竟是怎样活下来的。
“恨。”林青芜没有犹豫,她的嗓子微微发干,“但是我会想他,想他的温柔。我也会恨他,恨他的伪装。将来我也会在人群中把他找出来,杀掉他。”
林青芜把目光移开,不去看火烧云,慢慢地望向穆白的脸,他长得很好看,很白,但是很忧郁。
林青芜抬起手,两个人并没有身高差,她将一只手放在穆白的侧脸,另一手贴在自己的脸上,脸上挂着笑:“所以,我们都要接受自己,接受不完美的自己以及发生在我们身上那些不完美的事情。”
穆白愣了愣,他抬手的动作很慢,慢慢地覆上捂在自己脸上的手: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们都要背负着那些不完美,在千疮百孔的人生中继续前行,毕竟路还很长,他们的未来都是广阔无垠的。
或许未来会很累,但是停下来时会看见对方,会看见那些在乎的人,彼此会伸出手,但歇息过后便要继续前行,这便是他们对彼此的意义。
穆白松开手之后,林青芜也把手放了下来,两个人继续往前走,沿着黄昏的光影,走在废墟街道上。
她走在前面,他跟在后面,林青芜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,他还在,于是便顺着光影继续前行。
两个人沿着博城街的废墟向北走,谁也没有再开口。
火烧云退了大半,只剩一片暗紫色,半轮圆月挂在天际。
街上没什么人,偶尔有几位志愿者清理着碎石,推着小车从他们身边经过。
“你明天还去志愿者吗?”穆白先开了口。
“去。”林青芜抬起头,“反正没别的事情干。”
穆白点了点头,两个人继续走,靠近北城墙食堂,拐过街角时,林青芜脚步顿了一下。
废墟边坐着个女孩,怀里抱着一摞登记表,马尾弯了也没管,眼神空洞,好似在想什么。
她的身旁放着一箱开封了的矿泉水。
“周敏?”林青芜叫了一声。
周敏回过神抬起头,先是看到林青芜,然后才看到了身后的穆白,她的目光在穆白脸上停了一刻,又收了回去,继续翻着登记表,可眼里却流露出挣扎。
林青芜走了回去,蹲下身去看那摞表格,“你在忙登记表?”
“嗯,反正闲着也没事。”周敏说,她翻登记表的动作顿了顿,快速地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周敏垂下眸,最后露出一抹笑,她把登记表放在一旁,用石头压住,拍了拍身上的灰,像是把什么东西拍下去一半。
她从箱子里拿出两瓶矿泉水,站起身,一瓶递给了林青芜,另一瓶给了穆白。
周敏看向穆白,声音很平:“喝吧,你嘴唇都干了。”
穆白看向那瓶水,没有立刻接,三人心照不宣,都清楚彼此心中的顾虑。
林青芜只是看着他们两个人,穆白点了点头,接过那瓶水。
周敏说:“我想了很久,但最后我决定不想了,我看到的是穆白,不是穆贺。”
穆白垂下眸,那瓶水握在手中微微发凉,“谢谢……”
“你们要去食堂对吧?我把登记表交上去,我们一起去。”周敏说。
“好呀,我听说今天食堂里有菌子锅……嘿嘿,我请你们吃。”林青芜眼里全是对美食的渴望。
“你当时还骗我们你是来自镇北关!没成想你居然是个土生土长的滇池人。”周敏吐槽完后,转而又好奇问:“你们滇地人是不是经常吃菌子吃中毒?”
林青芜歪了歪头,她思索一二给出答案:“看情况吧,有的很鲜。”
“所以你会中毒?”周敏把目光重新投向穆白,她摆了摆手,“算了算了,反正你还有穆白这个药剂师在,吃中毒还有人给你解毒。”
林青芜抓起穆白的手,“对嘛!我还有小白白这个药剂师呢。”
穆白早已习惯了这种场景,时不时被她冷不丁一抓,现在更多的只有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