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斯简拒绝道:“如果是帮你犯罪或者掩盖犯罪,想都别想。”
桑隅闻言收起笑容,也学着他的样子挑了挑眉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“沈队,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。第一,我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。第二,我接受了八年的再教育,您不信我,总该信您的组织吧?”
吴跃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,他抬高了嗓音:“你凭什么——”
沈斯简眼神一变,抬手阻止了实习生的发言,示意他先出去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桑隅的脸分成明暗两半,一半温软,一半冷冽。
沈斯简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温温柔柔、却句句带刺的女孩。忽然想起吴跃说的那句话——那姑娘的眼睛……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他拉开椅子坐下,不客气地把她刚刚翻过的那份尸检报告抽回来。
面对这不怎么友善的举动,桑隅没有丝毫不适,她从善如流地摊了摊手,开始一个人悠哉悠哉地在办公室里仔细“参观。”
然后她看见了摆在东南角位置的玻璃鱼缸。
桑隅说:“可以把它借我看看吗?”
翻页的手停住了。
在这种时候,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对方的沈斯简,脑子里浮现的第一句话居然是‘这不是挺懂礼貌的吗’?一时间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,于是决定静观其变,没有拒绝。
得到默许桑隅果然很高兴,一双眼睛眯成了缝,只不过下一秒——
苍白清瘦的手直直插进鱼缸里。
蓝红相间的观赏鱼,鳞片在阳光下折出细碎的光,在离开水的刹那,完美地展现了生命之脆弱,实在美丽又妖艳。然而更艳丽的是桑隅眼睛里怎么都无法掩饰的兴奋。
看着小鱼在她手里不停的扑腾,扑腾……滑腻的鳞片几乎要脱手而出。她恶趣味般将束缚住鱼身的手指越收越紧,几乎要将它的五脏六腑碾碎。
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被冻住了。
沈斯简默默地看着她,小鱼还在她掌心挣扎,他忍不住用手指点了点桌面。
桑隅如梦初醒,低头看了一眼大张着嘴筋疲力尽的小鱼,终于失去了兴趣,有些嫌恶地松开手指。小鱼“啪”地一声跌回水里,来不及细品重新获得的自由,惊慌失措地游远。
看着它逃开,桑隅歪了歪头,有点无辜地睁大双眼,语气悻悻:“沈队好小气,一尾鱼而已。”
看着她一边拿纸巾擦去手上的黏腻,一边稍稍皱眉,露出两分少年人的娇嗔,半点儿看不出方才生杀予夺时的激动,沈斯简的指尖再次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。若是仔细观察他的人就会发现,这个动作和刚才在问询室一模一样。
他长腿一伸,往椅背上一靠,没有急着表态,而是盯着桑隅的动作,冷冷地说:“塔尔氏盘丽鱼,你摸的那一尾,五千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,想必你应该还记得。”
好吧,故意损坏他人财物,金额达到五千的准许立案,这是沈斯简的警告。
但是会不会太简单粗暴了点??
桑隅眼睛里的光肉眼可见地熄灭了。她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,言归正传说:“沈队,你有没有想过,我们做凶手的,为什么要把带有身份标记的尸块儿曝尸于闹市?”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,但沈斯简看得出来,这姑娘不是在凭空瞎猜,而是在替凶手说话。他终于合上报告,将水杯往人前推了推,语气依旧平静,示意道:“继续。”
桑隅抬头看着他,一双浅色的眼睛笑意不达眼底。她轻轻扯了扯唇角,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这算是通过沈队的考验了吗?”
沈斯简觉得今天真是魔幻的一天。
大清早人还没睁眼,就接到萧老爷子的电话,说什么“十万火急,今天爬也要爬回局里”。电话还不是他接的,是他姐。接着他被他姐毫不留情地打包扔上飞机,两个小时后,又在燕州市局门口被卸了货。
案子只来得及听了一耳朵又被架进审讯室。
这会儿倒好,一个刚刑满释放的杀人犯蹲在他办公室里,嫌自家嫌疑不够大似的,主动自曝自己对杀人犯的事情很感兴趣。
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?
桑隅却不依不饶,补充道:“沈队,我虽然不是专业人士,不过对杀人还是很有心得的。”
“杀人抛尸的首要条件就是不被人发现,刀削斧砍土埋水淹,不管哪一种,目的都是为了掩藏。这样大剌剌地把尸块儿扔进闹市区,不是脑壳有包,”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就是他在故意展示。”
看见沈斯简眼角微眯,她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“大概他十分想与社会进行交流吧。”桑隅感叹着,想了想重新举了个通俗易懂的例子:“或许凶手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杀人犯,而是自我标榜为艺术家。”
“是吗?”沈斯简打断她,“那艺术家期待的伯乐是谁,你吗?”
这一次,桑隅没有立刻否认,而是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:“也许吧,也可能是您?谁知道呢。”
“既然你这么懂他,”他把那份尸检报告重新推到她面前,“那你告诉我,下一步他会干什么?”
“别急嘛,让我们先来看看,他已经做了什么。”
两人对面而坐,桑隅看着他的鼻梁,语气真诚得像在做祷告:“杀人犯第一次动手肯定有刺激源,也就是你们说的作案动机,不论这个动机有多荒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