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乌星这颗星球甚至比第十星系还出名，不过靠的是臭名昭著出的名。

联盟三不管之地，脏乱差之星，违法犯罪逃亡者之乡，说的都是黑乌星。它所处位置过于特殊，在两个星系的交界处，自然环境恶劣，可开发价值低，本地治安混乱，势力林立。

第九和第十星系谁都不想当冤大头，两者都放弃黑乌星的管辖权，就养成了这么个复杂情况。

华谨垂眸沉思之时，沈晏单膝跪地，语气恳切：“阁下，身为您的首席护卫官，我并不建议您亲自前往黑乌星，千茵香虽是五代镇定剂的核心香料，但您的安全始终处于联盟第一优先级。”

华谨再次闭眼，手指在扶手上有规律地轻点。

“我亲自去，核心香料的获取不可以出任何差错。”

名贵珍稀香料基本几年产一次，生长地点不定，而且还只分布在局部地区，例如这次的千茵香产花，基本就只在会在黑乌星出现，错过了或是提取过程出了意外就得再等几年。

时间耗不起。

沈晏毫不意外华谨的回答，作为随从者，做到提醒已经足够，不可质疑也没有资格质疑上级的决定。

他站起身，“阁下，黑乌星情况复杂，容属下申请外出延期一周。”

华谨抬手一挥：“允了。”

然而，沈晏没有和往常一样退出，他表情微变：“阁下，执政厅那边在得知千茵香产地后第一时间便致讯，那边的意思是若您要亲自去，最高统帅部那边会将寰夜舰队的巡航路线更改至黑乌星附近，以防意外发生。”

华谨神情懒散地撑着头，慢悠悠调动脑细胞，逐渐想起这号著名人物。

她看了一眼沈晏。

“寰夜舰队的指挥官，是你哥哥？”

沈晏回答：“是。”

沈晏垂着眸，回答时那双淡蓝色瞳孔里闪过的一抹慌张很完美地被遮掩住。

华谨头脑疲惫，没发现这点细微的变化。

“知道了，下去吧。”

人一离开，室内恢复安静。白玉刻花莲瓣纹香炉上空青烟袅袅，具有安神效果的香料在焚烧中缓慢挥发生命，昙香在空气中持续散发，漫然而回味悠长。

华谨的呼吸频率开始下降，白青黛逐渐减缓手上揉动的力度。

她放轻脚步走近内室拿出一张毛毯，俯身给华谨盖上。

忽然间，白青黛手上的动作顿住，华谨眉心有一抹纹路，即使睡得很沉也没有松开。

她静静望着女人清素的面容，万千思绪一涌而过。

华谨看起来很年轻，可她今年已经过了三十岁。

星际人平均寿命有一百五十岁，而调香师的平均寿命却只有四十岁。

这里的四十是基于所有等级调香师综合下来的数据，调香师分五个等级，初级、低级、中级、高级、特级。

前三者占了调香师的百分之九十五，真正情况下，高级调香师过了30岁后的每一天，死亡的几率会提升到一个恐怖的数字，联盟目前最长寿的高级调香师只活到了31岁。

至于特级，谁也不知道。

等级越高生命越短，上帝跟所有人类都开了天大的玩笑。

……

黑乌星，下城区散发出呛鼻的恶臭。

黑乌星大部分地区的建筑低矮而破败，灰扑扑的水泥塔楼随处可见，热风卷着尘土在空中飘扬。

女孩抹了抹脸上的沙尘，伸手将老式飞行器的窗户关上，杏眼好奇地看向底下那些凌乱的矮楼。

脏污的街道上堆满啤酒瓶碎渣，下水道的泔水漂浮着杂物，臭味隔着这么高的高度都能闻到。

黑乌星的下城区，称不上城市，更像垃圾堆。

可垃圾堆在平日也是热闹的，经常有苍蝇光顾，今日却安静得出奇。

街道上有零星几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人，身后跟着山一般高的垃圾处理车。

他们在打扫街道，这在黑乌星下城区是堪称旱见的奇事。

因为街道还没有到垃圾成山影响出行的程度，平常只是这个脏污程度的街道没有人会在意，除了捡垃圾为生的乞丐。

“祖父，我真的成为调香师了吗？”女孩摇着铅灰色的粗麻布衣袖。

苍老的声音回答：“当然，你手腕上那朵本命神花就是成为调香师的标志。”

女孩轻柔地抚摸腕间美丽的小花，脸上的笑容充满希望。

“祖父，为什么今天那些人都不见了啊？居然还有人打扫，还真是新奇。”

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动：“垃圾堆连苍蝇都不光顾，那可是件大事啊。”

老人语义不明的感概让女孩挠了挠脑袋：“我们这里也会发生大事吗？”

飞行器来到通关大门，上下城区之间隔着天堑，通行管理人员只看了一眼女孩腕间的花便批准了通行。

甚至还直接让这架老式飞行器插队来到了队伍最前面。

下城区的飞行器要前往上城区具有很严格的审核标准，对资产也有高要求。

“这破烂怎么插-我前面去了，怎么回事？”满嘴络腮胡的男人开窗大骂。

附近的几架飞行器纷纷开窗，几张肥得流油的脸伸出来，粗壮而松弛的脖子上套满沉重金链，毫无美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