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小千?”
你的意识浮浮沉沉,感觉有人在叫你,声音有点熟悉。
那个人不依不饶:“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小千——”
啊啊啊啊啊好吵!
你只是想睡个觉而已,为什么非要打扰你啊?就不能安静一点吗?
你抱着赌气的心态,紧紧闭上眼睛,坚决不搭理这个声音。
“咚。”
报复似的,你的头一重,被人用力地拍了一下,像拍皮球一样。
你真愤怒了。
你捂着头,充满杀意地睁开眼,打算看看是哪个混蛋这么没礼貌。
你在自己的房间里。
在……呃,电脑旁边?
这里没有别人,你一下子冷静了,迷茫四处张望。你发现地上有一个苹果。
被苹果砸了吗?
你奇怪地看向高处的架子。
那里什么时候有苹果?你怎么不知道?是妈妈放的吗?
你看向电脑。
一片漆黑。
你以为电脑关机了,也没多想,站起身,刚打算离开——
屏幕又有了色彩。
黑色的镜片从镜头前移开,随着人物的走动,屏幕又露出另一个黑色镜片。那人越往后退,露出的容貌就越完整。
镜头被他抱在怀里,那人是低头往下看的姿势。
……好怪的视角。
等等,这人墨镜是不是松了一下?啊啊啊啊啊快要掉你脸上了!
有没有谁在,能不能扶一下,你不想被砸了啊!
看到你,他唇边笑意更深。
你被他笑得起鸡皮疙瘩:“你干嘛?”
听烛张口说话,你一脸莫名,什么都没听见。
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,又指了指耳朵。
你悟了,手忙脚乱坐下来,戴上耳机。
于是你重复:“你干嘛?”
听烛不怀好意地盯着你,笑:“不干嘛,我高兴呀。毕竟,小沈死了,现在终于轮到我当主角啦!”
你:“……”
你呼吸一滞。
你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:“什么?”
“我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哦!”
听烛把镜头抱得更紧,不让你看除他以外的任何事物。
他歪头看你,稀奇道:“原来小千快哭的表情这么可爱吗?可恶啊,真羡慕那家伙,见了多少次啊?幸好死了——”
你:“……”
不好的记忆浮现脑中,眼泪随之在眼眶打转。
听烛仔细品味着你的表情,越说越起劲:“啊,这么说来,我也很喜欢小姐你哦,和我在一起吧。我和他不一样,是不会让小姐陷入任何困境的!怎么样?嗯……不说话吗?还不说话?因为怕让我听见哭腔吗?小气鬼……那我只好当你默认了哦,以后,你就是我的玩家小姐啦!”
“听烛。”
耳机里传来虚弱的、带着威胁意味的声音。
听烛心虚地眨眨眼,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问:“咦?刚刚有人说话吗?是不是错觉呢?”
你:“……我听到了。”
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然后偷偷找纸巾擦眼泪。
你搞不懂听烛,他不会是想看你哭,故意说出这一大堆搞你心态的话吧?
如果是这样,那他实在是太差劲了……
听烛松开手,转头看向沈暮色:“你是不是不敢听小千的答案?”
沈暮色懒得搭理他。
你在这个空隙转动视角,终于看到了沈暮色。
你们现在在听烛摆摊的公园门口。沈暮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,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。
他的脸色苍白、没有任何血色。他安静时,漂亮的眼睛漆黑明亮,无波无澜,让你看不透他的想法。
他看着你,什么话都没有说。
你垂眸,回避他的目光,不知道说什么。
听烛还很介意似的,在旁边愤愤不平:“你怎么什么都没说她就要哭了?真是的,凭什么?”
你:“……”
这人没完了是吧。
沈暮色叹了一口气,声音有些轻:“你别看她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听烛收起了开玩笑的态度,十分无情地摆出冷漠脸,“池徊已经躺进医院,我怕你再不去就死我这了,这也太晦气了。这件事……你抓紧时间处理吧。”
你不解其意:“什么事?”
“没什么。”听烛回头看你,突然高高兴兴,“小千做的很好呢,歪打正着对那个人说了那句话,我超级开心的。”
你执着的又问了一遍:“什么事?”
听烛装傻充愣,毫无心理负担地装可爱:“让小千重新变成吐槽役的魔法!”
你:“……”
一把年纪了到底在装什么,这说了跟没说一样。
“我明明是在帮你,好过分的评价。”听烛冷不丁出声抱怨,充满怨念地盯着你,像是看什么忘恩负义的坏人。
你:“?”
你被看得莫名其妙。
这是在干什么。
“那么——”
听烛只黯然神伤了几秒钟,就恢复了正常。
他伸出手,移过镜头,敲了敲玻璃面,示意你回神。
然后摘下墨镜。
“……”
你看过听烛的异色瞳好几次,时间都很短暂。
你对此印象并不多,冷冰冰、蛇瞳、无机质、非人感……被他面无表情地盯上,会心生畏惧、本能的想逃跑。
这次却不一样。
在绝对静止中,这双眼睛重新有了神采,左瞳的鎏金与右瞳的碧绿幽幽发亮,宛如两种被封印的古老介质重新开始流淌。
眼睛的每一次转动,都像两种不相容的液体在缓慢地搅动,漾开一圈粘稠而奇异的光晕。
听烛又怜又爱地看着你,声音听起来不太真切,像是隔着水层:“小姐,今天辛苦你了,现在你很累了,对不对?”
你眼神空洞,无知觉地回应:“是的,我很累了……”
“那么,马上关掉电脑,上床睡觉吧——你其实很想这样做吧?”
“是的,我很想……”
“你会做一个梦,梦到今天的全部内容。”
“我会的……”
“真乖真乖。不过不用害怕哦,在晚上的梦里,你会模糊掉关于今天可怕的记忆,到了明天,你就要开开心心的哦?”
“好的。”
“那么,再见,晚安啦。”
“晚安。”
没有任何考虑,没有任何疑惑,你的头脑里只有关掉电脑,回床睡觉。
几乎是你一闭上眼睛,就进入了梦乡。
所有的行动如呼吸般自然。
*
大多数情况下,人在做梦的时候,是不会知道自己在做梦的。
比如现在。
你蹲在陌生的街道,把脸埋进臂弯里,内心充满了恐惧与焦虑。
没有多余的理智去思考更多事情。
仅仅是呆在这里,就消耗了你全部精力。
你听到清晰的脚步声。
你把自己抱得更紧,不敢抬头。
脚步由远及近,最后停留在你的身前。你感觉有一个人蹲了下来,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看。
“小姐……”
他的声音极为温柔。
你猛地睁开眼,一下子抱住了这个人。
这个人微微起身,稳稳接住了你,手臂收紧,不动声色与你贴得更紧。
你毫无察觉,你只知道他是谁,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你太害怕了,完全不敢松手,语无伦次:“我们不要去……不要去……会死的。”
“结束了,全部结束了。”这个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沉稳又安心,“我赢了,小姐。”
你将信将疑地松开手,改为抓住他的衣服。
沈暮色是你印象里最后一次见他的模样。
用来遮住伤口的黑色衬衫,白到病态的肤色。声音倒是如一如平常,看你的眼神却是毫无遮掩的柔软缱绻。
结束了吗?
赢了吗?
你一言不发,衣服攥得更紧。
“小姐对我的信任降低了……”
沈暮色注视着你的眼睛,得出结论。
他露出思考的表情,看了你好一会儿。突然间,他将冰凉的手贴在你的脸上,平静地问:“小姐,要确认吗?”
凉意让你清醒了不少。
但是你在梦里,清醒,只是意味着你反应过来沈暮色口中“确认”的意思。
你点点头,伸出手,解开他的衬衫的第一个扣子。
然后是、第二个……
“笨蛋!”沈暮色眉心一跳,捏住你的手腕,“你这不是完全没懂吗……”
你:“……”
你的大脑停止运行,任由他将你的手移开,再次把扣子扣上去。
你静静地看他的动作。
莫名其妙的,恐惧与焦虑再次袭上心头。
梦是不讲究逻辑的。
不满足需要,情感又会转回原点。
你看着眼前人,陷入了恍惚。
你的意识告诉你,他不让你进行确认,是因为,他衣服里面是模糊的血肉,是断骨和残渣,是被碾碎的内在。
完全合理。
绝对是这样。
你完全深信不疑,被自己的想象吓得神经紧绷,心脏怦怦跳。
你本能要推开他。
推不开。
他的一只手臂还环在你的腰上,纹丝不动。
……你想起来了,他一个每天训练、能够徒手捏碎他人骨头的人,怎么可能被你轻易地推开。
现在有种被很卷的丧尸抓住的感觉。
你更害怕了。
见到你因恐惧而蓄泪的表情,沈暮色顿了顿,松开手,稍微往后退了一点,为你留出冷静的空间。
好,就是现在。
你跟随本心,转身,打算立刻逃跑。
可是沈暮色突然开口了。他语气很自然,像是聊家常:“小姐,我可以牵你的手吗?”
你:“……”
你思绪滞住,有些迷惑地看着他。
在梦里,情节跳跃是很正常的。
你无法分出神来逃跑,也无法思考为什么要牵手,更无法继续想象可怕的景象。你能做的,只是进行单线路的判断:可以牵手吗?
你看向沈暮色。
他神情温和,相貌漂亮气质干净。此时微微俯身,低头,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,像蝴蝶敛起翅膀。
你在他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。
如果是他的话,如果是他的话……
答案当然是——
你:“可以。”
沈暮色浅浅地勾起唇角,牵住了你的手。
他的手指很长,完全裹住你的。
肌肤接触的感觉很奇妙,陌生,又敏感。他的指腹有薄茧,轻轻擦过你的皮肤时,你会本能蜷缩手指,关节处便轻轻抵住了他的关节,你有些慌乱,微微发抖,被用力握住安抚了。
你的两只手都被牵住,这让你感受到明显的温差。
他手凉,你的手又是热的。你的温度似乎传递了过去,又似乎没有——因为你发现你的手越来越热了,心跳也越来越快,而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