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给我松开!”
就在对方松懈去往下看离子枪的瞬间,林其水冒着手腕被折断的风险,沉下整个身子,一只手挣脱了唐立风的控制,举起短刀直直地向唐立风的颈侧扎过去。
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!
只是,她空中捏着刀柄的手,怎么也无法下定杀心。
这不是切菜,而是向一个活生生的人挥刀。
在那一秒,她真的无法做到。
于是她顿挫地改了手腕的力,只在空中切断了他的头发,整个人也收不住力道,倒向唐立风身侧。
“轰——”
就在林其水挥刀向他的一瞬间,唐立风也立刻抬枪反击。
她有三百六十分之一度的撤离,偏偏,他也有一刻犹豫。
就那么微不足道的偏差,林其水先向下跌落了,没有被打中。
然而,极短的时间内,大量离子束穿过的轰鸣声穿过她的耳膜。
林其水侧身滚落过去,感到世界一阵天旋地转。
——整个过程不到一秒,空气中传来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。
不,更准确地来说,是什么东西被洞穿了。
倒地的林其水想到什么,倏地睁大双眼,连滚带爬回头。
她看到陆离脸上全是飞溅的血迹,手指还指向她的方向,不可置信地盯着她。
视线往下移。
他胸口上,有一个被烧空的圆形空洞,等到他反应过来低头看创口的时候,已经失去所有力气,缓缓地屈膝,跪倒在地上。
他膝盖着地的一瞬间,她的心也被砸开了一个洞。
“不要!!!”林其水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爬回到陆离身边。
她紧紧地抓着陆离的躯干,头顶在他肩膀上,苦苦支撑着陆离的身体,浑身沾染上泥巴和血迹。
“啊啊啊!!!!”
从陆离失踪这么久以来,她第一次崩溃地大声喊出来。
“陆离,陆离!我要怎么做,怎么才能救你,告诉我!”
“小其……走……”
对面的人猩红双眼,林其水的喉咙被立刻蔓延出的血腥味呛到,泪水在她脸上像有脉络一样,无意识大片大片地流开。
她哭了又喊,身体所有的水分几乎都在这一刻耗干。
“陆离,为什么啊!为什么要出来找我……又为什么要过来救我!”
林其水抱着他,带着哭腔大声地咆哮。
“我不想害死你啊!”
“陆离!陆离!为什么……”
鲜血不断地从陆离的嘴角涌出来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扳过来林其水的头,和自己的头抵在一起。
这半分钟不到的时间,他脑海里的走马灯,走过了这辈子为数不多快乐的画面。
有日常的小事,也有酣畅淋漓的大场面。但生命中最轻盈的幻想,还是他在微醺时不顾一切冲向那个小女孩,然后被掷到空中,与她对视的那一秒。
他的嘴角仍然复现出温柔的笑容。
如同最开始守着她走进喀斯弄拉航班的时刻;如同他守在纹身店对面的巷口和吉尔吉斯饭店后门街角的时刻;如同他守在荒山树枝上,等她绕圈过来的时刻。
他的心已经被融化了。
这一刻,前所未有的宁静涌了上来。
他得到一种接近永恒的解脱。
他像往常那样,轻轻拍拍她的后脑勺,抚摸她的发尾。
“你才没有害死我呢,傻姑娘。这已经是我能看见的……陆离,最好的一版结局。”
林其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,只能用力地握住他捧着她脸颊的手,沾满鲜血的手,哭得颤抖,一直不住地摇头。
而陆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声音,延续了他的使命。
“听我说,这是一场战争……”
或许还不仅仅是唯一一场战争。
“我能活到现在这一刻,都是因为你。但之后我陪不了你了——你要......赢!”
大量的血液瞬间流出,枯萎的感觉扑面而来。
陆离倒在林其水肩上,手也垂下去,再没有任何动作与温度。
“我,我……”
什么啊,老东西,我等了你三年啊!
你就告诉我,这是你能看到的最好的结局?
你就告诉我,你因为我才活到了现在?
你就告诉我,我要一个人打赢这场之前连听都没听过的战争吗!
陆离,我真的不想再孑然一身,对抗这个世界了。
你能不能回来,我们可不可以回到几分钟之前!
我会不做任何额外的抵抗,我会只是听你的话乖乖地逃跑的啊!
可以吗?可以吗!
回答显而易见。
眼前的人只剩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,睁着眼望着前方。
而穷凶极恶的敌人就在背后。
身后的唐立风已经调整好姿势,弯腰站立直起身子来,缓缓举枪,准备发动新一轮攻击。
林其水绝望地为他阖上双眼,从悲痛之中强制自己醒来。
她胡乱抹了一把眼泪,边怒吼着边向丛林深处跑去,她知道,她真的不能浪费时间在这哭了。
从现在开始,她要疯狂地向前跑,不顾一切地跑。
她要带着陆离的份一起活下去,要活到战争结束。
这是她经历刚才的一切之后,唯一的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