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会儿,她没吭声,三两下把布包打开。
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,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:侧切剪、产钳、钩针、纱布、毛巾散落在布包里,布料被沾染了大片血迹。
可以想象到在这座荒芜的城堡里迎接新生儿的惨烈画面。
娜塔莉亚看着烛光照耀下的这一堆东西,陷入了沉默。
她闭上眼,眼中几乎闪烁出泪水,她捏紧了身上戴着的那枚子弹吊坠,不停地摩挲着。
林其水本来也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布包看,准备上前问问娜塔莉亚刚才那一系列的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她到底发现了什么。
忽然,侧面沉沉地压过来一道黑影。
原来是姜无不知怎么失去了平衡,一下子支撑不住自己,摇摇晃晃地倚靠在林其水身上。
在狭小的空间里,大家也不敢靠近没有护栏的大井口,几乎是摩肩接踵地站着。
在众人看不太清的晦暗角落里,镜头后面,他把下巴磕在她肩头,单手穿过林其水的身侧,脑袋都放在她的肩上,向下扯住她腰间的布料,支撑住自己。
极近的距离,她能感受到他掠过耳边的呼吸,他能闻到她颈间散发的香气。
林其水一时心跳如雷,却只是强装镇定,压低声音问他。
“怎么了,是刚刚的伤口发炎了吗?”
姜无摇摇头:“没事儿。有点头晕。”
林其水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光凭声音就知道,他很难受。
她想,也许是这个地方太久没有人来过了,一下进来这么多人,氧气不够。
“能撑得住吗?”
“能。”
那天在飞机上他发烧的时候,林其水就见识到了,姜无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比一般人高很多,身体也比一般人对环境要敏感许多。
发低烧、没吃饱或者喝了酒,都会对他的行动造成很大的影响。
总结来说,就是有一些神奇的强大,但是也有一些神奇的脆皮。
担心之余,她只想让大家搞清楚这里怎么回事,好赶紧带着姜无出去。
而此时的姜无心不在此,他微微睁着眼睛,眼神里映照着微弱的灯光,任由伤痕在身上肆虐地绽开。
下洞之前,他默不作声地关闭了加速疗愈模块,第一次违抗了“生存”的底层设定,还痴心妄想着,趁着受伤,是不是能够获得她上一次,在急救车里的目光。
那时候的她,不管不顾地冲到面前,满心满眼都是自己。
于是他也不管不顾地向她走过来,越过旁人无声惊疑的目光。
越过按照常理必须待在镜头之中的法则,向她走过来。
好喜欢那种把她的视野填满的感觉,应该说是,偏爱吧。
林其水朝角落里的尹惜墨使了个眼色,那憨憨看到他们两个这副卿卿我我的样子,摆出一副冷嘲热讽的欠揍表情。
然后比了个“收到”的手势,不着痕迹地把镜头从全景挪到对准峯的侧脸。
果然,镜头魔法的催促奏效了。
峯往前一步,蹲到娜塔莉亚身边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娜塔,你还好吗?”
“是,这个地方有你的秘密。不过,你选择跟我们一起过来而不是自己过来,总还是有原因的吧。”
“或许,我们有什么能帮你吗?”
徐朗朗见状也上前去,把娜塔莉亚扶到井口边坐着。
先前那只消失在黑暗中的小猫竟然又窜了出来。
它这次没有再恶狠狠地盯着大家,而是“喵——”地伸了个懒腰,在娜塔莉亚的脚边蹭了蹭。
娜塔莉亚伸手把它抱起,这小猫也不挣扎,舔舔她的手指,就等着她给顺毛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从何说起,我需要想想。说实话,在看到这里的一切之前,我没打算把这件事情完整地公布出来。”
她抬头看着大家汇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声音也变得沉着起来。
“或许我先说,刚才我发现的东西吧。”
“这个,我父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——没错,一颗子弹,上面刻着他的编号。”
她伸出两只手,城堡里掉落的子弹,竟和她脖子上的吊坠一模一样。
大家这才恍然大悟,她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反应那么强烈,对这座城堡也充满着偏执的探索欲。
而且从娜塔莉亚对这个地方的了解程度来看,这趟旅程对她来说,应该没有那么简单。
“我,我至今为止的人生,是这样过的……”
娜塔莉亚从没有见过父亲,她总是生活在对父亲的想象中。
她走在街上,别人都会指着她说,看哪,是英雄的女儿!
总统来过她家里,当着所有媒体的面说她的父亲是民族英雄,在乌兰国和东北边邻国的卫国战争中光荣牺牲。
不知为何,母亲却常常告诫娜塔莉亚,不可以因为这件事自豪,这件事,没有一丝一毫值得骄傲的部分。
但小女孩身上真的有父亲的烙印。
接过那颗金色子弹之后,还在上中学的她自己想办法进入了当地的特工培训,母亲拗不过她,只是偷偷在夜晚叹气。
直到她成年后的一天,从勘测师母亲的抽屉里偶然发现了一张地图,上面用红色的细线圈出来了一个地方,旁边写着“爱人已逝,真相远去”。
娜塔莉亚不断地询问母亲,她写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,关于父亲的真相到底是什么。
她们歇斯底里地争吵,也得不出一个答案,母亲只坚持说自己随便乱写的,并且让她不要再追问。
于是,她不得不自己探寻这件事情。
娜塔莉亚退出了特工训练营,她需要一个身份,一份工作来避人耳目。
当演员的十年之间,她找遍了所有能得到的线索,惊讶地它们都指向一个地方,而这个地方,在她能接触到的卫星地图上永远地消失了,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图片和有些年代的文字资料。
而根据母亲圈出来的,那个地方,是一座废弃荒凉又禁止外来人士进入的小岛——蛇蕾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