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美兜子转过身,开始默默联系建筑修复团队。
峯从执行人员那里接过激光切,拿在手里掂了掂,就准备大力出奇迹直接上手,吓得姜无赶紧帮忙调整参数。
他把整个墙面用眼睛扫描了一遍,给峯指出来有几条路径是比较不破坏建筑结构的。
峯端着激光切,在一旁仔细地听着,毫无迟疑地点点头,准备执行。
然后他找制片要了一瓶水,准备随着切割洒在石块上,避免石头因为高温崩裂伤到人。
众目睽睽之下,两人就像施工队一样忙活起来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。
“轰”地一声,墙面倒塌,扑起来一地的灰尘,所有人把眼睛挡上。
大家看到眼前的景象时,都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。
摄像们用尽十几年锻炼出的臂力稳住镜头,不让画面外的自己显得过于害怕或猎奇。
在墙的夹层里,确实有一个高约两米的壁炉!
底下是厚厚的灰烬和生锈的盔甲,还有一个完整的头骨和七零八落的其他骨头散落在地上!
墙体周围的场景更为骇人:长短不一的森森白骨被嵌在水泥和石头的缝隙里,有的在斜斜射入的光线中伸出半个侧脸,黑洞洞地望向外面。
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,静得能听见彼此吸气的声音。
娜塔莉亚的想法被验证了。
接下来她半天都没有挪地方,看起来异常地敬畏。而在看到地上头盔的一瞬间,又少了几分畏惧,添了几分敬意。
林其水也赶紧闭上眼在心中默念:多有冒犯、多有冒犯,老人家们别动怒。
不知道是不是她有些眼花,怎么看到娜塔莉亚震惊敬畏的眼神中,还有一丝掩饰得极好的失望。
她好像在那些白骨中间寻找什么痕迹,但是没找到。
过了一会儿,娜塔莉亚抬脚向着地上的那堆白骨走去,她使劲挥动胳膊赶走灰尘,让空气进入到那个狭窄的壁腔里。
走近之后,大家才发现在这个壁炉边缘的位置,墙的缝隙里,还插着一把短刺刀,刀刃部分大约埋进去三分之二,剩下的露在外面。
在那堆骨头和盔甲的正上方。
“大家都别动这里的东西。”娜塔莉亚突然张开双手,大声提醒。
“姜无,你跟我过去。”
莫名被点到的姜无也没啥意外的反应,点点头,就跟着娜塔莉亚一步一步小小地往墙面那边腾挪,直至跨越切割面,进入到墙里。
他先是仔细地看了看那把短剑,然后蹲下来轻触散落的盔甲和骨头。
和娜塔莉亚一样,他也首先注意到了头盔上的铁质双头鹰,还有腹部圆制的胸甲和散落的鳞甲。
姜无捻起一根碎骨,仔仔细细地打量它。
“没错,这些东西都有差不多两百年了,壁炉里的火,应该也是那个时候熄灭的。”
摄制组的其他人陆陆续续从惊慌中缓过神来,也向墙边靠,镜头慢慢回正位置,看看他们两个有什么发现。
只有林其水还站在原来的地方,静静聆听着。
娜塔莉亚伸出手指,隔着一层空气描摹这些残骸,就像手术的时候,她对姜无做的那样。
“这副盔甲——双头鹰鳞甲,起源于东柔玛帝国,后来传到了遥远的另一个国度……从圆形的胸甲和这个小岛的地理位置来看,他们是我的祖先,东萨拉夫人。”
姜无听完,仰头扫视,严谨地补充道:“但上面的那把剑不是他们的。”
“从17世纪末到19世纪,欧西曼帝国和东萨拉夫人不断爆发战争,两百年里打了得有十次左右。欧西曼那些擅长火炮攻击的军人,似乎就是常佩戴短剑一类的武器。”
娜塔莉亚垂眸叹息。
姜无沉了沉声音,代替她说出了两人残忍的发现。
“各位,事情可能是这样的。大概两百年前,这里的主人——东萨拉夫军队,在自己的城堡里被来自欧西曼的敌人全部歼灭,尸体也被筑在了墙里。”
就在姜无说完这一句话的下一秒。
那些声音又卷土重来,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凄厉而绵长,仿佛字字泣血地诉说着当年的故事。
这一次,它确认有人听得懂:
那是一个久远的日子。
山雨欲来,小岛上身穿鳞甲的战士举着各自的武器和旗帜,脸色狰狞地冲向对方。
外面的空地上已有成片的尸骸,曾经建立功勋的队伍,被一步步逼到他们自己所建的城堡里。
始料未及的将领青筋暴起,和敌人刀刃相接,他承下这一击,转身挥刀把敌人刺死,血飞溅到他的脸上。
被血染红的视线中,他看到年轻的小伙子一个个倒下。绝望的时分,他开始祈求神明的力量。
他低吼一句,房里的战士们就跟一句。
低吼一句,又跟一句。
涌入房间里的敌人越来越多,他们溃不成军,将领用尽最后一丝蛮力,跨过倒下同伴的肩膀,扑向门口的方向。
角落里重伤的士兵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号,凝固了视线。就算知道自己要葬身在这里,也绝不能损毁帝国的荣誉。
只是可惜家中的妹妹和父母,还在为自己念祈祷的诗文,家乡的燕子还在等他做好的鸟舍。
闭上眼睛之前,日思夜想的爱人的手抚上他的额头。
忽然之间,一切声音都消失了,空气中安静得像是没有人来过。
这漫长的两百年,刹那消失于无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