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”和客体在的这个地方，就是“世界”。

她激动得快要认不出这张脸，浑身上下涌起一股冲动：靠近她，靠近她，靠近她！

忽然，白色的炫光闪过，周遭的景物都瞬间黯淡下来，由清晰变得边界模糊。

只有女孩的脸庞和那个明亮的影像重合，仿佛再不伸手抱住她，她也会渐渐没入黑暗，而自己又重新堕入绝对静止中。

没有其他的选择，一定要尽力留住这个人。

林其水急切的伸出手臂——在机舱里。

那一瞬间她意识到，那个女孩，就是她自己！

林其水睁着眼，承受着那些前所未有的身体感受，眼角渗出一滴泪水，滑落在姜无轻抚她脸颊的手指上。

这对于一个普通人类来说，实在是过于剧烈的感受了。

大概喘了一分钟，林其水才回归到现实世界来，浑身还止不住地颤栗。

她想他确实拥有意识和情感。

这是自己第一次问他，他没能答上来的问题。

此刻她彻彻底底地明白了，姜无的记忆并非承载了意识和情感，他的记忆，就是意识和情感本身！

所有的这些东西，不分彼此地被他存储起来。

他的渴望和动作，从四肢百骸当中涌现出来，浓烈又毫无道理可言。

“你。不要，离开……”

虚脱的男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响起。

那未从震惊中缓过来的人睁开双眼，还没想好怎么回应。

对方却已经精疲力竭地晕了过去，结结实实地，倒在她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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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在飞机上掠过海岸线的时候，心幕都慧尾路一栋高耸入云的建筑里，正在召开一场紧锣密鼓的秘密研判会。

昏暗的屋子里，不断有模型展示和局部细节从台上的全息投影中弹出。

情报组侦查员坐在靠墙的倒数第三排，紧张兮兮地盯着手中正在运行的“钩子”程序和数据流，还要分出两个耳朵来注意NRA特别调查组组长韦特的案情分析。

“各位，正如我之前所说，TARS工业秘密生产的Ginger13197型号仿生人，在智能方面，已经实现了一个大的跨越。”

韦特面向众人站着，匀称的身材中部突出一个圆圆的肚子，于是讲起话来中气十足。

他那天生的鹰钩鼻和蓝眼睛透露着机敏和狡黠，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久经打磨的老练。

他所说的TARS工业，是T.I娱乐集团密切合作的硬件公司，在智能机器人制造领域拥有绝对的前沿技术，也是心幕都规模最大的机器人制造运营公司。

“根据案件线人接触收集的证据来看，这台Ginger的智能，达到了具有威胁性的第Ⅳ级，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，可能在短期内跃入第Ⅴ级。各位，留给我们的时间，恐怕不多了。”

他所说的“我们”，即是指“NRA”，“国家机器人管理局”的简称。

这是一个广泛吸收了刑侦专案类、生物科技类、算法架构类、历史哲学类研判人员的特殊机构，负责各类机器人相关的危机干预、案件侦破和控制捕杀。

从上世纪一个小小的办公室发展到现在，它已经成为机器人世界背后，那只“隐形的大手”。

由于各类机器人总有一个所属主体和对应的分管部门，所以NRA很少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。

能轮到NRA的案子，要么是太简单，在研讨会上新增一个技术逻辑，就能用系统来解决机器人；而要么，是太过庞大，牵扯到无数人生死存亡，没有容错的空间，必须犁庭扫穴、百发百中地肃清。

机器人发展至今，形态实在太多了，双足家用机器人、中控初级类人系统、机器狗、通用平面机器人……为了方便管理案子和调配资源，NRA根据未来学大会上，人工智能认知科学的研究成果，对所有机器人进行了分级管理：

第Ⅰ级是知识级，机器人能够自主分析知识，构建新的实体、关系和分类；第Ⅱ级是模型级，机器人可以通过因果推理预测事件的发展，采取相应的行动；第Ⅲ级是故事级，机器人能够理解人类的各种行为、交流方式和人生经历。第Ⅳ级是伦理级，机器人会形成伦理与价值观，同时获得一种信念感，能够进行主观的评判。

通常大家所说的“拥有情感”，就是在第Ⅳ级这个级别。

一旦发现伦理级的机器人，NRA会追踪监管机器人，有必要时逮捕带回局里，以防事情陷入更复杂的境地。

而达到最高级别第Ⅴ级，也就是“虚构级”的时候，机器人能够理解抽象的概念、拥有经验和想象力。

对于这一级别的机器人，NRA的备案指令是：不计后果，直接消灭。

为何这中间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？

乍听起来，第Ⅴ级“虚构”智能并没有第Ⅳ级的“拥有情感”那么骇人。

然而，从挥动骨棒到造太空飞船的人类历史已经昭示了，“理解概念”是个体之间合作的基础，而对于未来的“想象”和“虚构”则是推动社会向前发展的源动力。

一个站在火堆面前，却想象不到它能用来烤肉的族群，是没有办法实现“撸串”这件事的。

反之，一个能想象掠夺他人领地的族群，就很有可能实现殖民和战争。

也就是说，一旦机器人们拥有了虚构级的“想象力”，就意味着他们跨过了命令与控制的边界。

——拥有了自主创造未来的能力。

如此一来，机器人将垒造起自己的城墙，威胁到人类对地球的主宰！

这是NRA和全世界政府都不愿看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