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的世界里,过去的那一秒和现在的那一秒是连贯自然的,可是一旦到了未来的那一秒——啪,信号丢失,算法无力。
什么东西会来临,什么东西会消失,他全然不知。
所以他也并不知道,事态的发展,可能在他看不到的某个心灵深处,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。
可能就是一瞬间,一切未来都不同了。
还好,林其水没有放弃他。
还好,这就是他想要的那一种未来。
太好了,你也太幸运了,姜无!
姜无紧紧地攥着拳头,捏住安全带,兴奋得在脑子里播起摇滚音乐来。
旁边的人看他一会儿闷闷不乐,一会儿又摇头晃脑,也是无可奈何地笑了笑,倚靠着他坐下来。
前排传来一阵提示声,飞行员接到信号收起起落架,机翼开始转动。
两人乘坐的直升机斜斜地划过这座城市上空,落羽杉和白墙房交织着向极尽的远处延伸。
天空的底色是安静、澄澈、无云,从远古到末世都一如既往地宁静。
骤然一声枪响,伴随着轰鸣和叫喊声涌动起来。
林其水垂眼看着地面上,有风猛烈地吹过,一团黑色渐渐将另一团黑色吞噬,红色的火焰蔓延。
老人布满青筋的手打开九层楼的大门。
而地平线将广场上女神的雕塑拦腰斩开。
从此上方没有天堂,下方永无安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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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过颠簸的器材转运,摄制组全部登上停泊在机场的C990。
他们要飞越整个大洋,去往另一个国家的小岛上。
登机之前兽爷左思右想,还是踌躇着把李轻轻拉到一边,表明自己不想再继续的决心,准备拿完上一个任务的劳务费就离开。
李轻轻显然是被他这种没有契约精神的行为震惊了,打算直接报法务,让他赔偿违约金。
当然,劳务根本别想拿到手。
林其水适时地出现,劝住了她:“轻轻,算了,强求不来。你也知道咱们的节目性质,大家不是真正想要去做的话,就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。”
“兽爷,注意安全吧。”
“可是,小唐总那边怎么交待。”
“我去跟他掰扯吧,反正惹他,也不止这一次了。”
一旁的兽爷见状赶紧开溜,嘴里连声道歉,在摄制组众目睽睽之下,连行李都不要了,搭了车扬长而去。
人们出发总是要有一个理由的,但回家却不需要。
林其水深谙此道。
唐立风似乎没有把兽爷离开的事放在心上,看起来是有些恼怒,但林其水解释一番、和和稀泥,也就过去了。
他真正在意的是姜无,不仅反反复复跟林其水确认接下来的细节,还说这次如果情况再失控,他就会自己出手了。
也不知道是要出什么手,难不成是要下场打架吗?
林其水看着那人一副不高兴的阴沉雅痞样子,颇为费解地想。
而且,自从那一次在天台被质问之后,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有些说不出的奇怪。
一会儿担忧,一会儿怜悯,一会儿又有些……怀念?
可是她和唐立风这次项目才第一次见,他究竟在透过自己,怀念谁啊?
两人交谈结束之后,时间很晚了。飞机已经起飞,没入海平面上冰冷的黑夜。
经历过白天的事情之后,摄制组的大家已经极度困倦,此时都盖着毯子或者薄被,东撇西倒地靠在同伴身上睡着了。
他们有的戴上了休眠耳机,有的帽子都没来得及摘,有的在呓语声中呼唤自己的爱人。
椭圆形的机厢顶上,两排昏暗的暖黄色灯带携着星星点点的阅读灯,狭窄而温柔地拥着众人入梦。
林其水在高空猛地惊醒。
看来她的潜意识和身体。还没有忘记那些压力。
她揉了揉眉心,拨开自己身上的毯子,索性站起来,从机尾走向机头,穿过剧组成员们美妙交错的梦境,来到最前面的头等舱。
以前的晚班飞机,旁边的那个人都会开着微弱的灯光,读一些枯燥的史书,然后在她不老实地扭动之后,摸摸她的额头,帮她重新把毯子捂好。
这几年很少再坐夜班飞机,她竟然已经不习惯在黑暗的半空中久睡了。
陆离今天出现,让她更加笃定这个项目背后难以言喻的种种。
为什么,他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,喀斯弄拉杀青之后出现呢?
在之前的时间里,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做什么?
监视吗?还是说,他也参与了一部分事情的发展?
可是他大费周折出现,又为什么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呢?
唐立风,那个当口是她下车之后,唐立风到达之前……是在躲着唐立风?
陆离,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?
是让我小心唐立风和整个T.I集团吗?
是这整个项目都有很大的风险吗?
还是……今天我在做的事,和你消失的原因有关???
千头万绪之际,她决定拿着毯子去找姜无。
两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,就算问不出个所以然,也能让他帮忙找找线索。
整个机舱都是睡眠模式。
姜无的位置就在左边最前方靠窗的地方,他背后是半截屏风似的软金属挡板,用来隔开彼此的座位。
这显得些许没有必要,因为第一节舱位除了他没有别人。唐立风、其他艺人和林其水的座位,在第二节舱位。他周围没人,只在座位厢中存放着一些储存条件苛刻的设备和药品。
他没有开小灯,于是林其水只能依靠窗外的月光勉强保持视线,试探出一条小路,帮他把毯子盖上,蹲到他面前。
和外面柔和的暖色不同,随着云层散开、机身升高,此时清冽的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分明的弧线。
他的头斜斜地靠在窗边,熟睡中皱起的眉头加深了这种锐利,脸上细密渗出的汗珠微微反光,整个人像是融在金属和月色调和过的油画中。
“姜无?”察觉到他表情不对劲,林其水压低声音,轻柔地推搡了他两下。被推的人打了一个寒颤,嘴唇微微地动起来,不断发出呜咽般微弱的声音。
她侧过耳朵,凑到他面前,只听见一些破碎的单词:“будущее……l'avenir……Framtí?in……”
一靠近他的身体,就感受到与机舱中凉意完全不同的阵阵热浪。
林其水伸出手背,贴到姜无滚烫的额头上,他眼球滚动,不自觉地颤抖着,嘴里还在喃喃念叨:“Zukunft……?????????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