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”林其水话音刚落,尾箱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打开。
来人站在耀眼的日光下,周身都散发着光芒。
她把外套脱下,一个肘撑翻上车来,开口一如既往的简短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
林其水双眼圆睁,她这会明白了,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。
感谢外科之神显灵啊!
娜塔莉亚就是身披圣光脚踩祥云来拯救她的吧。
不必多言,她点头如捣蒜,赶紧给娜塔莉亚腾位子,让雇佣兵们都下车关门,守在车外。
娜塔莉亚瞥了姜无一眼,径直走向工具区。
她边戴手套,边对往角落里瑟缩的林其水说:“你别躲,过来当我的助手。”
消毒灯打开,染红的绷带被撕下。
一针剂普鲁卡因缓缓灌入身体里,姜无的脸色平缓了不少。
还没来得及说话,他的眼神就逐渐涣散了。
娜塔莉亚隔着口罩,细细地把他的皮肉拨开,凝神屏气,用消过毒的镊子夹起小小的弹头,放到手术盘里。
林其水看到眼前的画面,一股心悸后知后觉涌上心头。
她不敢想象,如果古斯的杀心再狠一点,子弹再偏一点,会是什么后果。
这时候,一切出发时的想法在她心里都烟消云散了,只剩下直面生命消逝的恐惧。
——直到娜塔莉亚开口,打破了她的恐惧。
“不用那副表情,他的愈合速度比人类快很多。这点小伤不算什么,注意抗感染就行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!”
“我说抗感染。”
“不是这句。”
“哦。他不是人类,对吧。”
这不是一个问句。
林其水静默地收紧气息,连腹腔都跟着紧张起来。
她想起哈里在监控室说的话。
到底没逃过去,还是在娜塔莉亚这里生根发了芽。
“他的伪装已经很好了。”娜塔莉亚手起剪刀落把姜无的伤口缝合好,在走过床尾的时候,轻轻绕到林其水身边:“只是我有自己的办法……”
“不管你相不相信,我能看到人的灵魂。而他,他没有这个东西……”
林其水心里清楚,以自己现在的状态,说谎一定会被看出来。
不如,就对她坦诚相待。
“你会告诉别人吗?”
“放心,我从来没什么威胁人的恶趣味。”她冲着林其水露出一个颇为玩味的笑容,接着给姜无涂抹生长因子凝胶,“尤其是美人。”
林其水听到这句故作轻松的调侃,心里五味杂陈,因秘密泄露而难堪,还有一些侥幸,眼中盛满了退缩的不确定。
娜塔莉亚手里动作翻飞不停,抽出空隙抬起头扫了她一眼,脸色还没缓过来。
“怎么,看来更需要帮助的不是他,而是你吗?”
她意有所指,站着的人也明白,自己必须回答。
林其水咬唇,轻轻地开口。
“我不想,带大家继续冒这个险了。再走下去,可能大家都会面临生命危险……”
娜塔莉亚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,偏头盯着林其水。那深绿色的眼眸,仿佛能够洞穿人心。
接着她抬起下巴指了指姜无:“不是大家吧,是他。”
林其水一时苦笑,只能诚实地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
娜塔莉亚重新转头回去,不知道在想什么,手上还不停歇地帮姜无处理伤口。
不知道是不是林其水的错觉。
接下来的一分钟之内,娜塔莉亚深邃的眼眸里好像翻动着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影像。
窗外的景物没有移动,她眼里的光芒却在闪动着,宛如跳动的火苗。
光芒渐息的时候,林其水很难辨别现在的娜塔莉亚,还是不是一分钟之前的她。
忽然,她嘴唇微动。
“你想得太多了。今天这个局面不是你造成的,甚至也不是外面那些人。”
林其水心下一惊。
像被召唤似的,她疑惑着,一步一步靠近娜塔莉亚,仿佛她就是一块远古的磁石,充满了她渴求的安全感,她想要答案。
娜塔莉亚停下动作,也不看林其水,而是把手掌伸开,隔空蒙在姜无合着的双眼前,悠悠地解释。
“让我说得更清楚一点……像他这样的人,这样的——生命体,他有自己的宿命。他不曾因人而生,更不曾因人而死。他是毁灭与被毁灭的力量,他不会走向虚无,他将是虚无本身。”
娜塔莉亚倏地收回手:“我知道听起来会有些糊涂,但这就是我所看到的,他宿命的判词。”
“好了,美人儿。现在不要考虑他了,而是问问你自己。”
“问问他这样的宿命,你,想要参与吗?”
娜塔莉亚兢兢业业地做完她该做的事,就一个跨步下车,去和峯他们汇合了。
临走之前,她说药效大概半个小时就会过去。
林其水置若罔闻。
她只是呆呆地站着,反复咀嚼她留下的那句话:他这样的宿命,你要参与吗?他这样的宿命,你,要参与吗?
凝视着姜无清秀的脸庞,林其水的思绪渐渐被拉远。
他们初见时,他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。
然后,他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