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你,古斯先生。”
三人面面相觑,不敢相信手底下有一票商人政客、军火狂徒和市井混混的古斯,竟然是眼前这个可以称得上儒雅的男人。
他张开双手,热情地招呼起来:“坐吧,我的朋友。别紧张,没得到允许的话,我不会用针头刺你们的。”
娜塔莉亚率先点点头,直直地看向他:“我相信你。无聊的毒贩可不会把委拉斯凯兹的真迹挂在墙上。”
兽爷和峯两人心惊,这么直接地说话,要是引起他的不快,望眼欲穿等他们救命的姜无可怎么办啊。
出人意料的是,古斯听到只是诧异了一秒,就笑了起来,眼角现出小刀切割般的皱纹,点点头,显得有几分开心。
“像你这样的美人也喜欢我这幅画,实在是很荣幸。”
话闸打开,房间里紧绷的气氛消散了,三人在古斯的示意下入座,试着交谈起来。
“几位想必是认识我的。但各位到底是谁,请告诉我吧。”
兽爷作为三人小队中的元老,一五一十地把他们的糟心事儿告诉了古斯:一位朋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惨遭绑架,小商队蚍蜉撼树难敌大佬郁结于心。
只不过,来这的起因换成了拿着投资人的钱,到咯斯弄拉开发游戏商业项目。
考虑到节目组五个亿的奖励标的,这话也确实中肯,没一点毛病。
在兽爷这一版本的故事里,姜无是他的技术总监,而娜塔莉亚和峯,则是他的投资顾问和保镖。
提到姜无的时候,三人那种溢于言表的真担心和真着急,为整个描述增加了不少的可信度。
古斯一直没有太大的回应,只是静静地听着,没喝面前的茶水,也没什么表情。
在兽爷说完等他消化的时候,古斯思索了很久,淡淡地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:“到底为什么来咯斯弄拉呢?”
看到对方诧异的反应,他接着慢条斯理地补充到:“我对人们是这样看的:如果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,我会感觉舒服,我会帮助他们。”
峯和娜塔莉亚心中一紧。
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回答,而是因为古斯从最源头上开始问,证明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他们的故事版本。
兽爷对此也十分清楚。
完了,要拿出自己这么多年以来混江湖的功力了,兽爷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他站起来,双手插入口袋,腆着肚子在古斯的桌边徘徊,时而瞟他一眼,又踱步回来,猛地把一只手从裤兜里伸出来指着他:“好,我告诉你为什么。”
“无意冒犯,但咯斯弄拉真的够穷,也够乱。”
“你知道这对一个游戏商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更多没人管的孩子,更多没用的时间,大把不想活在自己家里的人,和大把买虚拟道具的钱。”
“这里的人反正已经习惯了。”
“如果非得有人卖点什么合法的这玩意儿,为什么不能是我呢?”
兽爷边说,边做了一个捻手的动作。
娜塔莉亚和峯心里惊呼,好家伙,他这是豁出去了!
不管古斯性格多好,应该没有人会喜欢别人在自己的国土上大放厥词吧。
不成的话,只能摆好架势开干跑路了。
他们两个人的肌肉紧绷起来,缓慢地、得体地显现出防御姿态。
三个人的目光聚集到古斯脸上。
果然,古斯紧紧地皱着眉,缓了几秒,冷笑一声,面色阴沉。
就在兽爷觉得他们三个可能就要完结在这间房子里的时候,古斯猛地把面前的茶杯全部带倒。
施施然开口了。
“东方商人,你的卑鄙和诚实一样,令我印象深刻。”
呼,悬着的几颗心终于放下。
这个评价对于杀人如麻的大佬来说,应该不算差。脸皮厚一点的话,也许能算中等偏上吧。
接着古斯又问:“那你们被抓的同伴,会愿意和如此粗鲁的人合作吗,你知道的……我说巴罗。”
兽爷的奸商派头拿起来就有点放不下了。
他怪腔怪调地,还整理了一下领口的礼结,以免勒到自己不存在的脖子,那滑稽的胡子拼命翘起,彰显一些死里逃生的存在感。
“在我们国家有句古话,叫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我不喜欢这个人,但如果他能给我钱的话,我们就只是两个熙熙攘攘的普通人。”
“我没有理由拒绝他,除非,对方跟我谈的代价不合适。”
古斯听到这里,相信自己对整件事情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:对面的男人带着伙计来这里做生意,但重要的伙计被巴罗抓去谈合作;老板想答应,又怕事办成了巴罗出尔反尔,于是来找他牵制巴罗。
似乎,是一个好的契机。
他严肃地抬起头,双手紧紧地交叉按住自己的腹部,绷直脖颈和下颚线。
几人不明所以地也跟着坐直,一度觉得他像是在酝酿某种类似宫廷授剑的仪式。
“我的朋友,我完全了解了你们的请求:在你们和巴罗交易之后,帮助你们离开喀斯弄拉。是这样对吧?但我需要一些时间思考。等时机成熟了,我会让你们知道。”
“当然,如果你们在走出这个屋子之后的任何时候,想起来曾经欺骗了我,请在明天之前离开这座城市。”
“抱有侥幸心理的话,我也会让你们付出‘不合适的代价’。”
最后,他抬起手臂示意他们离开。
几人面面相觑,还没反应过来,只知道他大概是有兴趣。
小奇带领他们下楼,从不为人知的后门离开,店面前门已经早早挂上了停止营业的灯牌。
此时,在他们看不见的二楼,古斯绷直身体,痛苦地倒在地毯上。
他伸出双手,还没来得及够到几公分之外的抽屉把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