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白青看着视死如归堵住枪口的钟锦安，突然乐了：“你要维持这个姿势多久？”

钟锦安低头看着被她按在地上，依旧笑容满面的钟白青，沉默着站起身，手掌握紧枪筒，将钟白青一把拉起。

顺势起身，钟白青目光扫过对方依旧盖在枪口的手，食指在扳机上摩梭一下，没再举枪。

僵持不下之际，她突然用肯定的语气说：“梦主就是你吧。”

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钟锦安脸上没多少表情。

钟白青挑眉，没第一时间回话。侧头看了眼窗外的天空，太阳早已落山，天空染上灰色。

她将目光移回钟锦安脸上，说：“这几天的天气太好了，和你的境况、你的心情，一样好。”

钟锦安沉默一瞬，释怀般笑了：“万一天气只是剧情需要？”

“可你小时候的剧情也可以有大晴天。”但此前的每一天都是阴天。

钟锦安表情有些微妙起来：“你的关注点的确和旁人不一样。”

说着，她握着枪筒的手晃了晃：“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做？”

钟白青沉默一瞬，声音平静道：“我不想杀你，放我们走。”

钟锦安闭上眼，轻轻摇头：“不行，还没到时间。”

拒绝的话刚说一半，手中传来一声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
钟白青的拇指从保险上移开，缓缓举起枪。

“我是真的不想杀你。”她叹了口气，被掌心盖住的枪口对准钟锦安的眉心，“但是我和我的朋友们都想回家了。”

她说着，弯曲的手臂伸直，将枪又往前送了点。

钟锦安的手背几乎贴上她自己的眉心，枪口在她掌心隐隐发烫。但她没作任何反抗，亦没有任何慌张。惯用的无害表情彻底消失，藏在眼底的挑衅浮上表面。

突然她哈哈大笑起来：“有意思，来啊，开枪。”

见钟白青始终没有动作，她主动往前一步：“还在犹豫什么？你确认过的，弹夹是满的。”

“哦，你是在担心吗？”钟锦安恍然大悟一般，接着说，“你在想，这颗子弹究竟是穿透我的手掌，击中我的眉心？还是会拐个弯，转而击中你自己？又或者……”

“我看看。”钟锦安突然松手，一只眼睛凑近枪口，似乎想从里面找到什么，“又或者你担心，枪会在我们的手里炸膛？”

她说完，对着钟白青摊开掌心，示意道：“喏，现在不可能会炸膛了。”

钟白青依旧没动，却突然话锋一转：“秦旭能杀了所有钟家人，这里面还有你的手笔吧。”

钟锦安一愣，却没反驳：“你确实很聪明。”

钟白青冷笑，呵，她就知道，一个能吃得下权力的人，怎么可能是善茬。

没有任何预兆，食指用力扣下扳机，后座力震得钟白青手腕一麻，同一时间，面前的钟锦安眉心多了一个小洞。

和之前被割喉的家丁一样，没有血液流出，那个干巴巴的弹孔底下，是一张错愕的脸。

钟锦安不可置信地轻抚眉心，抬眼再看向钟白青时，眼底多了一丝欣赏：“不仅聪明，而且勇气可嘉。”

说完，她移开手掌，那个被子弹打穿的小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不过几息，额头又恢复光洁。

果然，普通的方法杀不死她。

钟白青毫不意外，放下举了半天的胳膊，甚至悠哉游哉揉了揉略显酸痛的肌肉。

刚才看钟锦安肆无忌惮的样子就知道，不可能轻易杀了她。这么煞费苦心，得到了权力和秦旭的忠心，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生命。

仿佛看穿钟白青的想法，钟锦安平静开口：“你好像对我有些误解。”

钟白青挑眉，没急着反驳，静静等她的下一句。

“我并不是非要这掌家权不可，而且我是真心把秦旭当朋友，从没利用过她。”

钟锦安叹了口气：“虽然我很讨厌钟家那些老古板，但也没到要他们命的地步。只是我和小旭毕竟算得上世仇，不让她报仇，我没法安心和她做朋友。”

“这么一合计下来，杀掉我讨厌的老古板，不仅能让小旭报仇，我也能用这些权利干些好事。利大于弊，何乐而不为？”

钟白青不屑轻哼：“你干了什么好事？”

闻言，钟锦安的眼神变了变，似乎是这话勾起了她的回忆，她喃喃道：“我找镜子不只是为了复活秦家人，镜子里很可能藏着关闭梦域的方法，我想关闭梦域。”

她两手一摊：“可惜祂没给我时间。”

一声轻叹落在耳边，钟白青手上的动作一顿：“为什么？如果我没猜错，一百多年前你就已经死了。”

“但你在梦域里永生，甚至成了‘神’。千百年来，人类所求无非就是永生或是成神，你都得到了，难道不好？”

钟锦安嗤笑一声：“狗屁的成神，这破地方要一直用人命来填！你以为我的命就没填进去吗？我、小旭，我们的命都喂给那根破骨头了！”

“我们只是运气好，还能保留一丝意识。倘若运气不好，就要和其他成千上万被吃掉的人一样，沦为养料。”

她的声音带着颤抖：“如果不是被梦域选中，我和小旭还能一起再生活几十年……”

钟白青眉头微蹙，声音带着不解：“既然你这么恨这个地方草芥人命，为什么还抓着我和我朋友不放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