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终看向宏音:“你不便出面,给我提供情报即可。”随后她指着我道,“至于你,别添乱就行。”
我和尾巴赶忙点头:“好嘞,一定!”
安排好余下诸事,月终便先走了。
听雨阁一时间静了下来,唯余水声潺潺。
沉默了半晌,宏音起身道:“别往心里去,都是惯用伎俩。有月终在,不日便会平息。”
“我倒没想到月终这么泼辣凶残。”我掩嘴一笑。
宏音拍拍我的头顶,又轻轻捏了捏柔软的尾巴,也笑了:“美貌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。若非有她,盛放没法这么快在天翮城站稳脚。况且她手下钱太多和钱不少父子俩还算能干。交她善后,小汤圆去和太初联络感情,才是要紧事儿。”
“我不要。两个陌生人而已。”我手指绞着衣角,垂着眼眸,“再说,为何是我去找他?我不要。”
“两个别扭的小孩。”宏音有些无奈,揽着我的肩膀叹道,“那是与你共同旅行了五十年的人,怎会是陌生人。”
“可这段记忆只有我记得。”
尾巴闻言悄悄在我耳畔道:“理论上来说,就算当初在万鼎炉里记忆碎片磨损丢失,但后来我偷偷薅了不少仙丹,这些记忆又回到了你体内,通过共鸣的方式留给了钩星。”
我困惑道:“……啊?还能这样?小初说他的记忆碎片注定会消失。”
宏音笑道:“照夜,太初仙力的附着性近乎永恒。哪怕在万鼎炉里炙烤五十年,都没能净化干净。所以那些记忆即使碎成千万片,也终究会回到他身体里。”
我叹了口气,心中仍旧难安。
如果煌木记得那五十年,那么我们之间,也许……只需时间熟悉,而非从头开始了解。
心事重重地离开听雨阁,我和尾巴漫无目的地在仙宫里转悠。
不知不觉又转到了彻地风眼附近——此处夏日的风依旧凉爽,倒成了避暑的好去处。
好巧不巧,我遇到了正在与李拂晓交谈的月下晦。二人神色肃然,显然并非简单叙旧。
尾巴自然不会错过这等大场面,溜着边前去探听消息。
我则躲在墙根后,竖起耳朵等着。
“你们一天天净干些偷鸡摸狗之事。”
我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,赶忙立正站好:“只是……只是有点好奇他们会不会再续前缘……”
不知何时出现的煌木一脸不耐,显然被青石沟四兄弟这几天的围追堵截耗费了不少心神。
他端详着我,又转向那头偷偷抹泪的李拂晓,语气冷淡:“真是无聊。将心神耗在此等无关紧要之事上。”
“……小青、钩星都不会说出这种无情的话来。小初也不会。”
“明日就要死了,爱不爱又能如何?区别只是各死一边,抑或相拥而亡。”煌木倚在廊下,依旧一袭青衣。那模样,像极了穆青少年时的样子。
“反正相拥而亡总好过各死一边。”我不满地小声嘀咕,“我、小青、钩星、尾巴、舒岸都会选前者。你……你最好合、合群一些。”
煌木垂头思考一番,忽然问我:“我若合群,给我几团尾巴?至少五团。”
“这——还能这么商量着来?”我满脸诧异。
这时,尾巴溜了回来,报告了他的大发现:万万没想到,月下晦这个坏东西拒绝了李拂晓再续前缘的提议——理由是她当初主动放弃了他。
于是,我、尾巴以及莫名出现的煌木蹲在墙角,说起了这对苦命鸳鸯的事儿。
月下晦话里话外提到,当年想带李拂晓私奔,后者却临时变卦,导致他违反成钧府禁令。
他的两位好兄弟为他不忿,与另外几个家世显赫的学生起了争执,这才传出了“几个学生为月下晦争风吃醋斗殴”的谣言。
“彼时这小子不过是人界没落旧族,谁也没想到铁骨盟在其带领下发展迅速。他立国为君是迟早的事儿。”煌木最先发表看法,一脸不屑,“话说与你们何干?真是无聊。”
“万一冒出来个李四、王五、赵六呢?未必是月下晦这个坏东西。”我不满道,“虽然他确有几分枭雄之姿。”
尾巴拍拍我的脑门,大笑:“小笨蛋,近期密谈宏音只邀请了原途和月下晦,态度再明显不过。有些事儿,得三界首领亲自商定才可。”
我恍然大悟——原来如此。
看来宏音已承认了月下晦未来人君的身份。
想到这里,我不由轻哼一声:没想到照夜我也有与三界君王平起平坐、共商大事的一天。
这可是我做大梦都不敢触碰的题材。
“所以说,关你们何事。”煌木有些不耐烦了,一把拽住尾巴便塞进自己胸膛里。
另一团尾巴从我身后冒出头,骂道:“卑鄙!有本事赶紧共鸣拿下照夜,偷窃抢夺算什么本事!”
“我才不要共鸣!”我红着脸,迅速往后跳了两步,“别想套路我!”
尾巴盘在我头顶,颇为得意地向煌木叫嚣:“哎呀呀,猜猜是哪个讨厌鬼被孤立了呀?赶紧回你的坐忘矶面树思过去!”
煌木冷着脸,不甘心地撂下一句“幼稚、无聊”,“嗖”地一声没了踪影。
不知为何,我和尾巴双双松了口气。他又能在我身体里停留一天,而我,也不必仓促决定该如何与煌木相处。
这几日众人各有各的忙事,我便给自己找了个差事干——驻守竹山。
这里的侍卫、仙婢走的走、散的散,除了安宁之外,竟无一人留下。
看来渊寂人缘极差,无论是仙宫还是这里,都无人怀念他。
夜里的竹山依旧瀑流喧嚣、竹白如煌。
我和尾巴窝在凉被里,讲完睡前故事便准备睡觉。
就在我迷迷糊糊之际,忽听尾巴尖叫一声:“偷尾巴啦!小贼!”
我赶忙睁眼一瞧——只见尾巴一端紧紧缠在床沿上,一端被煌木拽在手心里。
后者见惊醒了我,立刻松手,面不改色道:“不是偷,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尾巴“呲溜”一声缩进我胸沟里,警惕地露出半截脑袋:“我和你平起平坐,什么叫属于你?要论属于,我属于照夜!”
我有些无奈,左思右想了一番,掏出另一团尾巴递了过去:“最近有歹人惦记着我的家产。你留下来当我的侍卫,我就付报酬给你。”
不等我话音落地,煌木一把抢过尾巴塞进胸膛,又盯了一眼从我身后冒出来的另一坨尾巴,低声道:“成交!”
说罢便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了。
我躺在陌生的石床上,不住地叹息。
看来离尾巴、舒岸离开我的那个时间节点,没几天了。
所有的挣扎、盘算、犹豫,都不再有任何意义。
尾巴听到我叹气,也只能轻轻贴着我的脸,给予慰藉——却无法抚平我心底的担忧。
如果无法阻止五零五世界灭亡,我们便只能选择相拥而亡了么?
可是呀,我的人生还有遗憾。
我想活着——与这天地一起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