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身这群小尘蚴有最朴素直接的审美,“真好看。”
千手这个触手怪的评价依旧是,“坏女人。”
“你这个咕涌怪!”我作势要揍千手,却被十身拦住。
少年解开千手的上衣,望着那群打结的、纠缠在一起的虚白触手,轻轻一叹,“照夜说你‘咕涌’,也不是完全乱说。你对肢体的控制大不如前了——瞧瞧,又打结了。你等等,我去拿点香油来,润滑了才好解开。”
说着十身飞奔而去,就这么把我和一个看上去已不具人形的膣藟改造物单独留下。
许是被宏音一声声“笨蛋”骂出了心理阴影,抑或当年差点被我那一场大火烧得死翘翘,这个由十身、百目淘汰残屑构成的触手怪物,眼神不停躲闪,小心翼翼的模样大大降低了他的攻击性。
也许是出于好奇,我戳了戳千手打结的胳膊——那手感真是一言难尽。柔软、光滑,像泡涨的白面馒头。每一条触手都在扭动着,不由自主地纠缠成一团,因未及时解开,反而越缠越紧。估计若是放任不管,这家伙能把自己缠成一个大球。
我回屋取来面脂,给了千手一个凶恶的眼神,“不许大喊大叫,不许左扭右动——不然我就给你多打几个结。我可是打结高手。”
“……唔唔。”千手缩了缩脖子,声音闷闷的,“我们害怕……坏女人。”
我嘿嘿一笑,“没错,要时时刻刻对照夜大人我——心怀畏惧!”
剜了一大勺茉莉花味的面脂在手心抹开,我做好心理建设,顺着千手的触须揉搓,耐心将那些时而柔软、时而又会硬挺的触手一一解开。十身拎着香油壶回来时,我已将千手打结的手臂解开了。只见那些触手甩了甩,相互嵌合挤压,竟逐渐变换成手臂、手掌与手指。
简直不可思议。
渊寂散了步、准备沐浴睡觉前,来看看我和十身在忙活什么。见千手香喷喷,全身上下的打结处都解开了,终于能好好捏塑个类人的外型,他的表情有些诧异。
我倒是颇为得意——论打结、拆结的本事,我照夜还是独一档。玄洛君绝对可以为我的手艺作证。
“哇,千手!你好香好滑!”十身围着千手转了两圈,眼睛亮晶晶的,“归德的晴天茉莉花期长,花香持久,据说制成的面霜可以润滑肌肤、保持水润。明天咱们去买上两大罐,这样就不怕打结啦。”
“记住,多买一罐赔给我——”我晃晃用光的罐子,扯着嗓子向拉着千手跑开的十身大声叮嘱。
渊寂上下扫我一眼,给出了他对我这身归德风情的评价,“像野人。”
我怒目圆睁,跟在渊寂身后抱怨他审美极差。他却说,三万多年前他来到五零五世界时,人类多数便是如此装束,尤其炎热地区。
“你这个膣藟,情商低了点。”我很不满地辩驳道,“你该夸我好看——哪怕是违心的,你不损失、我有获得,岂不完美?你的生存智慧还不如百目,记住——嘴甜点,不要命。”
渊寂摘下见春花发簪,长发散开,每一根都乌黑发亮,衬得这副身躯根本不像存活了上千年。
“基于你对千手保持了友好态度,我愿意夸你。”渊寂转身,再次将我从头看到脚,牵了牵嘴角,“评价——好看、健康、张扬、可爱,一眼难忘。建议——自娱自乐即可,正式场合不够端庄。潜台词——可以换下来了。”
我摆摆手,想去拿那支见春花,却又被渊寂半路握住手腕,“对了,明天傍晚我想,嗯……约你一起散步。”
“……”
我极不自然又赶忙补了一句,“对了,就咱们俩,谁也别带哦。”
时间在我的忐忑不安中来到第二天。这一天,渊寂去查看了春稻的种植情况,听了狭霜详略得当的归德重振计划,又通过云雾屏与宏音沟通了石钉的铸造进度,了解了悬歌城目前的形势。
据宏音推断,悬歌城必有一场大战——南弦带兵前去,而月下晦也已奔赴战场。归墟之眼,也许会重新迎来五百年前那场惨烈的大战。
最后,宏音向渊寂请示,是否提前将桃夭接走。
渊寂只是摇摇头,淡声道了一句,“生死有命。”
归德城外,夕阳将小山、田野以及粒粒江染上了一层层碎金。微风裹着残阳的暖意,与五十年前那些只有挣扎与死亡的雨夜截然不同。
肥沃的土壤,往往沉淀着无数生灵的尸骸。
“你问我是否担心桃夭?”渊寂背着手,缓步走在原野上,眼中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,“我只觉得可惜——她应更有用处才对。鲛人呐,最是营养。”
“她毕竟是你的女儿。”我心中有一股憋闷已久的问题,此刻很想问出口,哪怕我知道这样的质问没有任何意义,“凤琤也是。你对她们的评价,至少该人性化些。”
“……照夜,你是想问当年你擅闯玲珑境时,所呈现的真相究竟为何?”渊寂声音里透着平静与冰冷。他背对着夕阳,停下脚步望向我,轰鸣的粒粒江溅起冰冷的水花,“凤琤饲养大红水蛭时不慎被其吞入腹中,她的夫君目睹了这场变故,却无力施救。大红水蛭的消化液极其厉害,一旦入腹便救无可救——不如任其消化,沉淀为营养,浇灌红绡林。红绡林的汁液又会成为人类的营养来源。我认为这件事上,无需多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