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——被寄生了。
信徒被所谓的母神赐下圣水,成为怪物寄生的温床。
记忆慢慢悠悠回到了我、钩星以及谷阿翁在刃柱城跌入瘴母神巢穴时候的情景。那时,一个名叫真真的魔族信徒喊出过这么一句话——
无上美味,请母神大人尽情享用。
我一直以为这个“母神”是指瘴母神。
然而,我初次在玉山偶遇舒岸,后与穆青在一湖泊下消灭无相孽一处分身时,那怪物亦喊了一句同样的话——
无上美味,请母神大人尽情享用!
无相孽,虽与瘴母神同源自膣藟这种怪物,但按道理说,它不会为瘴母神供奉“美味”。
如果我推断得没错——
这个信徒以及怪物口中的“母神”,并非瘴母神,亦非无相孽,而是他们口中的……神。
一种高于人、魔、仙存在的,孕育怪物的,所谓的“神”。
眼下我又被一个无法获解的谜团深深困扰了。
在继续前往阿朵村的路上,我和尾巴交流了对这件事的看法。尾巴听完后,问了我另外一个问题。
“这个母神,会不会就是渊寂?”
直觉告诉我,不是。
“为何不是?”
离阿朵村只有一步之遥,我和方大侠风餐露宿许久,不得不住店休整一下了。等夜楼里,为避免自我暴露行踪,我便请方大侠去向掌柜讲讲价。他倒好,两句话便和掌柜女儿聊上了,眨眼的功夫,便逗得这丫头眼含春光、满面桃花。
我和尾巴则在后院走走问问,看能否找到大牛的行踪。
关于尾巴的问题,我想都没想,便回答道,“渊寂是男的,所以不是母神。要叫,也该叫父神不是?”
“呃,好有道理的样子。”尾巴笑得太大声,整个光团都在颤抖。继而,他贴在我脸颊上,又道,“多想无益。就连太初对膣藟都知之甚少。咱们既然出了门,就慢慢寻找线索吧。要有信心——所有的谜题,终会解开。”
我笑着转头,贴了下瘫在我肩头的尾巴,“有你在,我就安心多了。”
尾巴神气地扭了扭,碰了下我的嘴角,“打起精神来!明天咱们去钩星的老家瞧瞧!”
趁我寻找大牛未果的间隙,自恋方大侠凭借个人魅力,以低价向掌柜女儿要了两间上房。我最近累得够呛,一挨枕头,打雷都叫不醒。这不,再醒来时已经出了大事。
清晨,我正打算吃一碗稀粥就出发去阿朵村,结果这不起眼的小镇上出了大事。
昨夜,这里的某处大宅起了大火,火清晨才灭。里尉正在四处抓纵火贼。
我瞥了一眼睡眼惺忪、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自恋方大侠,心里咯噔一响。
方大侠倒是坦然,望着窗外整队路过的官军,不以为然地承认了——火是他放的。
至于原因也很简单,那处宅子是教徒信奉邪物的据点。情报来源,自然是小李村那些幸存的村民。
“啊?有没有找到怪物的卵壳?烧干净了么?”
方大侠吃完一大碗面、一斤牛肉,一抹嘴巴,拿起刀便要出门,“没有玉胚。那东西是圣物,一般低等信徒接触不到。他们能花钱买到的,最多只有圣水。”
我一头雾水跟着方大侠上了他的宝马,“那圣水到底是什么?”
自恋方大侠倒颇为意外,回头看我一眼,“看来你不常出门,也没什么生活常识。”他顿了顿,策马缓行,“那圣水从红绡树汁液里提炼而成。味道嘛,黏腻香浓。功效嘛,养身健体、延年益寿。那帮神棍声称这圣水可祛妖邪。有些身患重病者害怕被净世令‘清剿’,不惜高价购买圣水。”他冷笑一声,“要我看,是有人借此发财罢了。”
这消息如一波波浪头打在我脑门上。
我原以为,人界某些百姓供奉怪物是被洗脑蒙蔽。没曾想,是有人借这邪教来敛财,坑害无知百姓。玉胚是护身符,可消灾避难;而这从红绡树上提炼的圣水,则能祛病延年。普通百姓,又哪里有能力分辨这其中的真真假假?
远不止如此。
据方大侠说,某些邪教头子会借机叫信徒供奉儿女以供淫乐,又或干些买卖人口的勾当,拿凡人来炼丹。哪怕只能炼制“劣质仙丹”,亦是无本万利的买卖。当年玉山出事,人君舒仲已下严令清剿怪物胚胎,并剿灭除掉了一批邪教据点。直到三四十年前,红绡树在人界种植,其强大功效为人利用。加之净世令推行,人人恐妖孽而自危,这才使得某些已销声匿迹的邪教看到了生机。他们竟堂而皇之以圣水有“消灾解难”之效,光明正大如春笋冒头,再次活跃起来。
更离谱的是,这些邪教组织与鉴察使竟勾结联合,以定期交出“妖孽”作为交换,为其提供庇护,干尽坏事。
说老实话,得知这些真相后,说我心里不悲不恨绝无可能。
当年,玉山一战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,到头来,竟未换来应有的“太平”。
我心里翻涌的怒海,在铲除这帮恶人之前,绝不平息!
阿朵村,原在阿朵湖边上。自因瘴母神祸乱烧毁后,已不复存在。百年过去,这里除了优美静谧的湖光山色,已别无他物。
方大侠不知我为何一定要来这里。他躺在一棵大树下,嚼着枯草望天发呆。而我和刚睡醒的尾巴,则在湖边走走逛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