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,在长渊进入“无界”修行状态的钩星醒来。他要面对的第一个难题是——一万多只渴望给魔皇打工的雪雀,以及一百多只苦苦等待了五十年、企图混个魔皇坐骑编号、却一直未等到“遴选”机缘的妖兽们,挤在哭月台上,打定主意要魔皇给个说法。
原途有机会将宏音一军,岂会不用?于是便添油加醋说出了当初天翮城的旧事,并扯住见证人谷阿翁,以及涉事导游游山做了证。
钩星经不住这么多人七嘴八舌,便决定去找宏音要个说法。
也就是这时,已苦苦找我将近五十年未果的宏音,终于爆出了“我下落不明,原途知情不报”的大新闻,给了原途致命一击。
事实上,原途也不是没报。只是那时钩星进入了“无界”状态,严格意义上来说,无法自主回应外界的信息。
“那个,缔命大人。”执墨搓搓手,一脸堆笑,“您若有空,我便向您说道说道这修行三界——方便您理解魔皇大人这么迟才去救您的客观障碍。”
既然有人这么贴心,我倒不介意省省脑子。
修仙三界,是感知凝炼仙力的三种状态。
一为外感界,念动即止,感而遂通。修行者可自如掌控入定与出离,如镜映物,内外分明,随时可断。只不过这种方式效率不高,但胜在随时随地皆可,方便。
二为内照界,神陷渊海,照而难返。一旦沉入定境便只灵觉尚存,遇大威胁能生本能反应,如渊中潜蛟,可感雷暴,亦可断。当初钩星便是在这种状态下,选择性回应“署有照夜”的讯息。
三为无界,神归寂泊,无应无休。身心与道同寂,彻底隔绝外缘,不纳万物,不显生机,宛若时空孤岛。非自证圆满,或遭沛然外力强破,此境不终。那些在玲珑境里修行的,便属于此类。无界状态对提升修为帮助巨大,但强行中断,可能会功亏一篑。这大概也是原途多次禀报我失踪一事未得回应,却不敢轻易惊动钩星的原因。
于是,宏音和原途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。
听到这里,我不由感叹——宏音该是怎样度过了这度日如年的五十载?
想到这里,我又折返回大厅,叫来掌柜拿出有奖竞猜的木牌。
父女之间,父不为父,女难为女。当何以称呼。
我苦笑着摇头。原来,这题是宏音专程留给我的。
女儿对父亲的称呼有三个,父亲对女儿的称呼只有唯一。
“这谜题可存在五十年了。”掌柜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木牌边缘,“可这么多年了,这客栈都传了两代人,愣是没人解开。”
“尊上大人,您知道谜底么?”执墨好奇地凑近,盯着那行字,“确实不是寻常谜题。女儿唤父亲,怎会四字称呼?颇有些棘手呢。”
我却一笑。
对我来说,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。
我能叫宏音什么三字称呼?四字称呼?他又会怎么用三个字来叫我?
我略作思考,提笔在纸条上写下答案,递给掌柜。
执墨一头雾水地看着掌柜把雪雀抓来。只见那雪雀跳到纸条上,挨个字走了一圈,突然振翅,发出了急促的叫声——叽叽喳喳,像是在报信,又像是在欢呼。
掌柜难以置信地望着我,喃喃道,“对了,猜对了!”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,声音都在发抖,“大老爷——找着了!人找着了!”
“诈骗犯,大奸商——笨蛋阿爹?”执墨嘴角略有些抽搐,盯着正缓步走来的宏音,突然恍然大悟一般,重重一点头,“别说,还真贴切。”
宏音显然还没有完全消气。他板着脸走过来,步伐沉稳,目光紧紧锁在我身上。但当他接过兴奋的雪雀递来、写着答案的纸条时——他忽然泄了气般,不再板着脸。
那双总是沉稳如深潭的眼睛里,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,“小汤圆……”宏音声音有些哑,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“不听话的小汤圆。”
“对不起,宏音。”我走上前,仰头望着宏音,“找我这些年,你一定也吃了很多苦。”
宏音低头看着我。沉默了一会儿,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。然后微微俯身,脸颊贴了贴我的额头——代替了那个我有些想念的“报酬”。
“嗯,都过去了。”宏音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,多了一丝暖意,“只要你安然无恙就好。”
我连忙抓住宏音的袖子,开心地跳起来,“惊喜大礼呢?!我可是猜中了你留的谜题!”
宏音没好气地敲敲我的脑门,轻叹一声,“真是笨,竟一直没发现。”
我笑嘻嘻地拉着宏音,跟着掌柜往花池边走去。掌柜拿着铲子,一脸兴奋地指着一处刚刚翻新的泥土。
“什么嘛!”我一边走一边抱怨,“你改成‘等照夜楼’,我不就领悟到了?害我这几个月过得像乞丐一样!”
不知不觉,又围了不少人。
大家都想看看这等夜楼的幕后大老板,是否给中奖者准备了一箱子利衡币。掌柜拿着铲子,激动得手都在抖,仿佛挖出来的会是他后半辈子的养老钱。
然而。
朴素的石匣里,只有一套干净崭新的衣衫,一小罐密封完好的月羽花花瓣,以及一小袋足够十天开销的钱袋。
“那时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。”宏音拿起那件衣衫,在我身上比了比,目光温柔得像四月的风,“我想着起码要让你有衣穿,有饭吃,尾巴有月羽花茶泡个澡。”
宏音顿了顿,微微蹙眉,“略小,不够合身——小汤圆又长大了一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