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,我就一阵阵后悔、自责。可惜尾巴还没有醒,不能开导我。这个时候,我好想他。
在悬歌城等了两日。
这天夜里,渊寂没急着睡觉,而是突然心血来潮带我出门散步。周遭一张张蜡黄无神的面孔,以及不绝于耳的沉重呼吸,令我心神难宁。
走到城边的小河旁,渊寂找了一根树枝,开始装模作样地钓鱼。他蹲在河边的石头上,那枝见春花依旧插在发髻上,垂下的花影映着水面,倒有几分闲适的意味。
见我在身边不停踱步、喋喋不休,渊寂半晌才叹口气说,“怎么回事,都一百多岁的人了,还没长大么。”
“我睡着的五十年不能算!”我梗着脖子反驳。
“……直接开始耍赖皮了么。”渊寂叹口气,树枝在手里转了转,头也不回,“若天天都跟你在一起,我怕是受不了。”
我咆哮道,“别自作多情了!谁要跟你天天在一起!”
“罢了。”渊寂微微侧头,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,“偶尔见一面即可。”
“谁要跟你偶尔见一面!”
话音未落,一旁树林里传来窸窣声。一个黑影窜到我怀里,呜呜直叫。
冰凉的鳞甲瞬间唤起我的记忆——是小呜呜!
“帝君,人找到了。”
阿十的声音飘过头顶。紧接着,虫群裹着什么东西,“啪嗒”一声扔在地上,继而组合成了少年的模样。
夜色中,少年挂着笑容向我看来,露出洁白的虎牙,“照夜,想我们了吗?”
我顿时脸红耳赤,骂道,“想,想你们个头!”
阿十干笑两声,扭头看向渊寂,“哈哈,如帝君所言,不经逗。”
“照——夜?”
突然,被扔在地上的人发出一声惊呼。
熟悉的嗓音,略带疲惫和沙哑。
我连忙奔上前去,拨开女子凌乱的长发。当看到这张天生就被绝色定义的面容时,我惊呆了——
桃夭!
瞬间,我似乎明白了渊寂来悬歌城的目的——
桃夭竟在这里!
“照夜,照夜!”颤抖的嗓音里带着哭腔,桃夭抱住我便嚎啕大哭起来。她整个人都在发抖,像一片被风雨打透的叶子,死死攀着我这根偶然遇到的浮木。泪水濡湿了我的肩头,温热的一小片。
“别怕别怕,没事了。”我拍着桃夭的背,声音放得很轻,“你可是三界神医,不能哭——”
“可我,可我救不了他们,救不了——”桃夭的声音闷在我肩窝里,破碎得不成句子。
事已至此,我算是彻底搞明白这一连串事件的始末。
桃夭失踪,渊寂自然要来找自己的女儿。于是便命潜伏于刃柱城的十身一道,顺便把我拐来看一眼——活着还是死了。
等夜楼里,本就没什么生意的掌柜干脆关了门,毕竟有大客户在。
没错,这个大客户不是渊寂、不是阿十、不是刚刚被从监牢里救出的骗子神医桃夭、更不是身上没有一分利衡币的我——而是出去玩了一圈,这里顺一点利衡币、那里顺一点利衡币藏在鳞甲下的小呜呜!
我抓起小呜呜抖了两刻钟。好家伙,出去一趟,竟顺手牵羊了五千利衡币!
硬币叮叮当当落了一桌,小呜呜还委屈巴巴地哼哧,似乎在埋怨我抢它的私房钱。
我看这家伙叫小呜呜实属浪费——该叫小财神。
那一头,渊寂正板着脸训斥哭得稀里哗啦的桃夭。他负手而立,眉宇间压着一层薄怒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我则搂着小呜呜蹭了好久。这小家伙身上凉凉的,鳞片光滑,蹭起来格外舒服。它眯着眼,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,显然很享受。
“我才不要听你的话!”桃夭一把甩开渊寂的手,退后两步,红肿的眼睛瞪着他,“谁叫你来找我!回家和你的新天妃温存去吧!”
“这里马上要打仗。”渊寂声音沉下来,眉头微蹙,“回家。”
桃夭抹着眼泪,哽咽道,“我不走!”
“你又不会医术,留在这里做什么?”阿十歪着头,露出困惑的神情,“况且,医术救不了悬歌城,救不了月下州,更救不了人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