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火焰与尘埃,决出唯一的胜者。
濒死的虫群,以最后的力量拼凑出一句无声的诘问:
为何……屠杀我们?
抱歉,我永远无法站在你们的角度上去思考问题,谢谢你的邀请,我喜欢你的巢,但不喜欢你们。
漫长的沉默后,仅存的尘埃缓缓摆出了最后模糊不清的话语:
会的,迟早有一天,你会的。
再见,我的第一位客人。
“下雪了,照夜。”返回我身边的尾巴趴在我头顶,望着漫天簌簌飘落的灰烬。他的声音里仿佛也染着未褪的灼热,“是尸骸,是余烬。”
是啊。均匀的、尚带温热的银灰色灰烬,在空中无声飘荡,仿佛正以最后的力量,试图掩埋这场大火留下的一切。
急促的叩门声从闭合的门扉另一侧传来。我回望这片曾被称为“巢”的坟场——溟牙自外侧只能看见此境通红一片,犹如一颗在黑暗中灼烧的心脏。
动静太大了,已不宜再探下去。
我们该撤离了。
我们刚一同脱离那焚烧殆尽的境,一道银鞭便如毒蛇吐信般舔噬而来!溟牙猛力将我推开,竟徒手攥住了布满倒刺的鞭身。
“好啊——竟是你们两个!”星允鼻翼微动,双目骤凛,“焦糊气!你们在里面干了什么?!”他手腕一振,厉声道,“毁损玲珑境,我这就将你们扔进寂灭池!”
“大师兄,”溟牙指缝间渗出血珠,声音却冷硬如铁,“你不也偷偷潜入,窃取仙力?”
“放肆!我乃奉师尊之命,查验红绡树培植进展!”星允眼中阴鸷翻涌,猛地抽回银鞭——溟牙掌心顿时皮开肉绽,“溟牙,早知你怀有二心!弑父之徒,岂会真心拜仇人为师?今日便叫你现形!待我禀明师尊,定将你这背师忘祖弑父的畜生——剥皮拆骨!”
溟牙垂首凝视着滴血的双手,忽而抬起那双仍泛着血痕的眼睛,一字一顿问道,“当年玄牝已有降意……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?”
“你既问起,那便告诉你。”星允蔑然冷笑道,“无他——师尊看中了玄牝的‘虺蛇之毒’。此毒殊异,可长久留存于仙力之中,更具麻痹神魂之效。”他逼近一步,语气里带着讥诮,“可惜你那蛇娘死得太早,否则从她体内提取毒液,也不是不行。要怪,就怪玄牝不识抬举!至于你……”他目光如刀,“师尊留你在侧,不过是为在你体内涵养毒源。说不定哪一日,你便能与你那不知廉耻的爹娘——地下团聚了!”
话音未落,溟牙身影骤动!
借着那双仍拥有“视温”能力的竖瞳,溟牙如蛇影般闪至星允身侧,双臂死死箍住对方,猛地撞向最近的一粒光斑——
“照夜,跟上!”尾巴的光晕急闪两下,“快——!”
我紧随其后,穿过境门跌入一片陌生的开阔之地。
这是一处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。
昏暗的空气中弥漫着腐甜的气息,恍若巨兽的消化道。我与尾巴攀上一处凸起的土丘,只见下方溟牙与星允正在密密麻麻、交错虬结的黑褐色根状物间缠斗。二人身法快得只剩残影与迸溅的冷光。
“尾巴,那些……是根须?”
尾巴昂首凝望片刻,忽地拍打我头顶,“照夜,看根系扎入的地方——!”
我顺着尾巴所指望去,浑身的血骤然凉了半截。
那些粗壮的根簇并非直接扎入土壤,而是深深刺进一片暗红色的、覆满苔菌的“地面”之中——而那“地面”此刻正随着打斗的震动缓缓蠕动起来。不,那不是地面,而是一条近乎半透明的巨型大红水蛭!
“走!近些看!”尾巴几乎是操纵着我的身体纵身跃下,灵活避过飞溅的碎石,最终轻巧落在那温热潮腻的腔体之上。
我得以近距离观察。这怪物更显骇人,它通体呈半透明的暗红色,如凝结的血块被强光穿透。体表无鳞,唯有一层不断分泌粘液的胶质外皮,随呼吸起伏,泛出湿漉漉的油光。最诡异的是它的背部——无数粗壮的根须深深插入其中,仿佛正从中汲取着什么的同时,也将这庞然巨物牢牢禁锢于此。
“大红水蛭在为那些植物提供养料?”
尾巴沉重地“嗯”了一声,光晕微微发颤,“这气味……上面是红绡林,照夜。”
我猛然醒悟——那熟悉到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,正是红绡茶的味道。如此说来,红绡树的养料,正是这巨蛭的……组织液。
“照夜!看里面——!”尾巴几乎将我的脸按向那颤动的外皮。
透过半透明的体壁,我看到了腔体深处。
下一秒,寒意自我脊椎炸开——
在那缓缓蠕动的、充斥猩红粘液的腔道内,悬浮着一具尚未被完全消化的鲛人残骸。几片失去光泽的珍珠鳞、一段苍白的肢体、半张模糊的面容……正在浓稠的消化液中缓缓沉浮、旋转。部分碎块的边缘已然软化、分解,化作絮状物融入周围猩红的液体。
是凤琤。
那个失踪的鲛人公主,竟在此处,以这般模样呈现于我眼前。
“天……尾巴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“那些‘营养土’……是这东西的排泄物。所以里面才会混着鲛人鳞片!”
尾巴的光晕下意识想遮住我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