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被巨石堵塞的河道尽头,停下脚步。胸口那团郁结的、滚烫的痛楚几乎要炸开。我捏紧了拳头,心念微动,赤红色的晶盾瞬间自我拳锋蔓延凝结,如同覆盖上了一层燃烧的、坚硬的甲胄。刚好一腔难过无处发泄,我左一拳右一拳,咚咚咚敲碎了坚硬的大石头。
“好家伙……”尾巴飘在一旁,光晕随着我的动作起伏,语气里带着惊叹,“你有这伟力,当初何必害得玄洛君用脑袋开道,撞得头破血流。”
我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看着被自己硬生生砸开的通道,哑声道,“讨厌……我现在又生气,又难过……不想说话。”
下意识地,我想抓起尾巴,塞进青莲瓶里——手指却摸了个空。
腰间,空空如也。
是啊……青莲瓶,已经碎了。
那朵只属于我的、漂亮又温柔的小小青莲花,我终于还是……失去了。
酸楚猛地冲上鼻腔,视线瞬间模糊。我再也忍耐不住,一边嚎啕大哭,一边深一脚浅一脚,在成团的、散发着微光的猫猫鱼簇拥下,继续逆着水流,走向山洞更幽邃的深处。直到周遭的岩壁变得熟悉,水流声也带上回忆的回响——我回到了最初,与无悔一同跌落此间的那个地方。
这里足够深,足够静,也足够……安全。
想必,不会有人来打扰了。
那么,就在这儿,让我先痛痛快快地……哭一场吧。
也不知哭了多久,久到我在抽噎中昏沉睡去,直到感觉到有微凉的指尖,正极轻地抚过我被泪水蛰得刺痛的眼尾,才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皮。
面前,是那张古板的、惯常不苟言笑的脸。宏音正凝视着我,深潭般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浓重的愧疚,以及毫不掩饰的心疼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”
“凡有水处,我皆能感知。”宏音扶着我坐起身,幽幽叹了口气,目光投向水中那些散发柔光的猫猫鱼,“别为男人哭泣,照夜,我会心疼。”
“从我踏进天翮城的第一天起,”我吸了吸鼻子,声音沙哑,“你就授意所有人瞒着我,不准提起小青的事,对不对?你怕我知道,在我离开归德、陷入沉睡两个月里……他就已经娶了凤琤公主。”
“嗯。”宏音没有否认,声音低沉,“我甚至下令撤去了城中所有能显示仙界消息的云雾屏,只为封锁有关青莲仙人的一切传闻。为此……还引来了星允多次弹劾,说我闭塞视听,有违仙律。”
见我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,宏音用那带着薄茧的、粗糙却温柔的指腹,一遍遍耐心地拭去我的泪痕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。
“他们的大婚,普天同庆,足足闹了一个月。”宏音低声说,每个字都像浸着冰水,“三界都在传,帝君要将青莲当作接班人来培养,赞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……无人不为之庆贺。除了那时尚在沉睡、一无所知的你。”
“小青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。”我摇着头,固执地重复,仿佛这样就能让话语成真,“他绝对不会……伤害我。绝对不会。”
尾巴“嗖”地窜到我头顶,光晕急促闪烁,也跟着大声附和,“就是就是!青莲此生最爱就是照夜,爱到骨子里那种!他绝对不会伤害照夜,绝对不会——”
我稍稍松了口气,伸手摸了摸激动的尾巴。还好,他是清醒的,他知道穆青不会那样对我。
宏音听着,沉默了片刻,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黯然。最终,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指尖轻轻点在我的额心。
“我明白了,照夜。”宏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,“我陪你去。去灵璧城,当面找青莲仙人,要一个清清楚楚的说法。”
“啊?可你是城主,你走了天翮城怎么办?我自己去就可以……”
“先出去再说。”宏音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抬手凝出一叶透明的水舟,扶着我踏上去,“青莲仙人如今在源涡池附近的九百玲珑秘境中闭关。那地方,若无引荐或特定修为,你根本无法接近。”水舟悠悠逆流而行,宏音望着前方黑暗的甬道,语气平淡地补充,“况且……我这个聆月使兼城主的位置,或许……也快坐到头了。”
宏音并未带我回聆音石府,而是转道去了月教院。院内的气氛异常低迷,连一向精干的彤宝姑姑都显得萎靡不振,周遭的信女们也个个面色惶然。时隔多日,我终于再次见到了盛放,还有正在此处出诊的桃夭,以及……刚刚苏醒、脸色苍白的月终。
见我双眼肿如核桃,盛放立刻红了眼眶,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我的手。趁那边几位大人低声商议的间隙,我与她得了片刻说话的空当。
“我早就说了,男人没一个好东西!”盛放听我哽咽着说完,气得攥紧了拳头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,“别为他们流眼泪,照夜!不值得!”
我瘪着嘴,点了点头,“我……我会去找小青。要把事情始末,当面问个清楚。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原谅。”
盛放叹了口气,目光瞥向不远处正低声与月终说着什么的宏音,压低声音,“我陪你一起去吧,照夜。我怕你到时候心软下不了手。”
“啊?可你已经是月翮圣女了,怎么能离开天翮城?”我闻言连连摇头,“事情有轻重缓急,要冷静……”
话未说完,我却见盛放垂下眼帘,神色间并无成为圣女的笃定与喜悦,反而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霾。我心头猛然一紧,一个模糊的猜测浮上脑海——难道,那夜万众瞩目的“感召月辉”,还未真正为她奠定名分?
再也顾不得许多,我转身疾步冲到宏音身边,抓住他宽厚的肩膀,急切地摇晃着,“宏音,发生什么事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