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看宏音,对此番惊变竟置若罔闻,只是平静地对摇摇欲坠的彤宝姑姑微微颔首,示意流程继续。
终于,轮到了盛放。
她缓缓走到平台正中央,目光沉静地环视全场。那张总是带着桀骜张狂笑意的脸上,此刻竟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沉郁与决绝。
四下陡然寂静,连风声都仿佛屏息。
盛放的声音清晰、平稳,却如一块巨石投入死水,激起了淹没一切的滔天巨浪——
“我盛放,若是成为月翮圣女……”
她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第一件事,便是废除‘圣女’之制!接着,便要裁撤月教信女、守月卿、以及——”
盛放的目光,毫不避讳地掠过某个肃然的身影,“聆月使!”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吞噬了一切。
在这片凝固的寂静中,唯一发出声响的,是猛地从席间豁然起身的浩哥。他忘了身份,忘了场合,只是直直地、难以置信地瞪视着台上那个他视若亲女的姑娘。
而一直半阖着眼,仿佛对这一切漠不关心的渊寂,此刻,终于缓缓抬起了眼帘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玩味的微光。
好似这场铺垫良久的大戏,直到此刻——才真正拉开了它血色的帷幕。
“什么月翮圣女!”盛放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却字字铿锵,砸在寂静的空气里,“为了这人造的偶像,信女便需自毁身躯、奉献所有,违逆者动辄私刑加身,半分仁慈皆无——这算什么信仰?!在我看来,不过是一群失了人心的暴徒,假借神圣之名,行禁锢之实!”
她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深陷掌心,双目赤红,仿佛要喷出火来,“这等悖逆天理人伦的腐朽旧俗,早就该——彻底终结!”
脸色煞白的彤宝姑姑,意识到局面即将失控,慌忙上前想要将盛放拉下台。然而,另一个冰冷的声音截断了她的动作。
“呵……”
月终,月教信女的掌事,终于自人群中缓缓步出,登上高台。她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,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盛放。
“真是有意思。”月终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,“天翮一族最神圣的圣女尊位,竟要从这等货色之中诞生?”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,盛放袖口猛地一抖!一道森冷寒光乍现——她手中竟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!刀尖直指月终,盛放浑身颤抖,下唇已被咬破,渗出血丝,
“月终——!今日,我定要为我阿娘——报仇雪恨!”
“盛放!不可!”贵宾席上,目眦欲裂的浩哥猛地就要冲上前去,却被身旁的阿烈死死拽住。与此同时,四周警戒的天翮军与仙军瞬间刀剑出鞘,森然杀气弥漫开来。
“盛放,”月终面对利刃,非但不惧,反而向前踏了一步,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玩味,“你能混到今日,站在此处,也算有几分本事。当初你卖掉月信石挂坠时,我还以为……你是认命了。”
她忽然深吸一口气,猛地抬起手臂,正对着那悬浮于空、将一切忠实记录的云雾屏,声音陡然拔高,响彻云霄,“诸位天翮族人,仙界同胞——今日,便让我来告诉你们!这些所谓的‘圣女候选人’,究竟都是些什么货色!”
她目光如刀,逐一扫过台上脸色各异的身影:
“甾甫——他根本就是个男人!听闻圣女可享有巨富,便乔装改扮,混入其中,意图窃取财富!”
被点名的甾甫浑身一僵,面无人色。
“环琛——魔族贵女,视我族圣典为儿戏,不过觉着有趣,便来搅闹一番!”
环琛皱起眉头,却并未反驳。
“绛霞——仙帝高徒,不过是其师操控天翮的一枚棋子!妄图借圣女之位,将吾族彻底变为仙界的附庸!”
绛霞冷哼一声,别过脸去。
最后,月终的手指,如淬毒的箭矢,死死钉在脸色惨白的盛放身上,放声大笑,那笑声里满是恶意的快慰:
“还有这个——杂种!”
盛放如遭雷击,浑身剧颤。
“闯月教院,触犯族规,被永久除名!后去月下州诬告未果,反成阶下囚!欲往灵璧城攀附,又因偷渡之罪再陷囹圄!盛放——”月终步步紧逼,声音尖锐如锥,“来啊!当着三界之面,告诉大家,你眼周那圈永远抹不掉的刺青——究竟代表着什么?!”
我心脏狂跳,下意识攥紧了怀中的尾巴,仙力在胸膛中悄然奔涌——随时准备出手。
只见盛放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她惊恐地瞪大双眼,仿佛被瞬间拖回某个噩梦深渊,竟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了两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