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哪,你可算醒了。”我松了口气,小心地将尾巴托在掌心。
尾巴软绵绵地搭着,声音还有些虚浮,“发生什么事了……我怎么晕乎乎的……”
“没事没事,我生气星允把你灌醉了,用铁拳把他打破了相!”
尾巴轻轻蹭了蹭我的手指,带着点惺忪的赞叹道,“哇,像一头雄狮,好厉害。”
我晃晃尾巴,凑近他闻了闻,已没有酒气了,随即便把口脂蹭到他身上,“忍一忍,回去我就用月羽花给你泡个澡,享受享受。”
“……”尾巴顿了顿,光晕微微收敛,竟透出几分罕见的郑重,“也不能太奢侈了。那花儿,用一朵,这世间便少一朵。”
我将尾巴拢在掌心,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,压低了声音,“不会的,尾巴。因为我——找到了月羽木的残枝!”
正说着,钱太多回来了。无悔跟在后头,脸色发白,已是紧张到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。而钱太多则径直朝我走来,一把握住我的手,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,“哎哟!小的今日才算开了眼,天下竟有您这般人脉通天的大人物!失敬,失敬啊!这便请您移步酒窖,一同品鉴那最后一坛极品醉仙酒——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缘分!”
我和无悔跟着钱太多,从一道不起眼的侧门离开,穿过一间寻常客房,又启了一扇暗门——眼前豁然开朗,竟是另一番天地。
万物皆可赌,这儿便是钱太多的“月泉司”。大大小小的云雾屏眼花缭乱,光影流转间,可见不少衣着华贵的“贵客”正沉浸其中,或狂喜,或惨淡,享受着极致的癫狂与坠落。
我一眼便瞥见了圣女选拔的“外盘”赔率。出乎意料的是,盛放的赔率竟高居首位,与地面上那光鲜正统的投票情形截然相反。
“喂,你到底怎么蒙混过去的?”无悔凑近我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。
我被这鲛人缠得无奈,只得轻声解释,“我没撒谎。方才说的句句属实,任他钱太多怎么查证,我都不怕。”
“什么?!”无悔那双漂亮的眸子骤然睁大,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我的手臂,“魔皇与人君倒也罢了……可你怎会成为渊寂的座上宾?竹山是他的私宅,连凤琤公主都不能住!”
“真是的,谁想住那儿,那白竹没日没夜偷窥我,一点都不舒服。”
“……真是小看你了,‘仙丹’大人。”无悔松开手,别过脸去轻哼一声,“罢了。如今醉仙酒是有下落了,可看样子……必定贵得离谱。你可有对策?”
我学着盛放平日里的样子,将袖子一撸,盯着钱太多那肥胖的背影,咬牙低语,“若是买不起……那便只能走走偏门了。”
走入地下酒窖的刹那,连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我原以为以圣桦琼汁酿造的极品醉仙酒世间罕有,却万万没想到——这深邃望不到头的窖穴之中,密密麻麻竟全是酒坛。
无悔的呼吸明显停顿了,他暗暗扯了扯我的衣袖,喉结滚动,“完了完了……我预感,钱太多怕是要在这儿活宰了我们。”
我看向前方正得意洋洋、滔滔不绝炫耀着珍藏的钱太多,目光掠过他那张被金银映得发亮的胖脸,心头蓦地升起一丝寒意,囤积如此之多对仙人堪称“毒物”的醉仙酒……他究竟想做什么?
“如何,两位贵客——想要多少?”钱太多的声音在酒窖里悠悠响起,带着一种黏腻的试探。
我环视四周那些逐渐逼近、身形壮实的打手,压低声音道,“那得看钱爷您的出价——我们是否担得起了。”
无形的火药味,霎时间如窖中隐约浮动的酒香一般弥漫开来。钱太多负手踱了两步,脸上绽开一个古怪的笑容,“便用二位的命来换——如何?!”
话音未落,无悔已疾闪而出!他到底身手不凡,瞬息间格开迎面而来的攻击,一把拽住我的手腕,便朝着密如丛林般的酒坛深处冲去。
“开酒坛!”钱太多嘶声令下,“今儿就用这上好的酒,烹了这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山兔!”
噼啪碎裂声接连炸响,一排排酒坛应声崩裂,其中蕴藏的、浓度惊人的琼浆霎时倾泻而出。黏稠馥郁的酒气如有实质般滚滚弥漫,几乎令人窒息。我迅速将晕乎乎的尾巴塞进随身的小瓶里,阻隔那无孔不入的酒气,随后便跟着无悔在迷阵般的酒坛间拼命奔逃。
“无冤无仇,为何突然要下杀手!”无悔一边疾奔,一边低吼。
“可恶!”我气喘吁吁地抱怨,“不是说钱太多对你有‘非分之想’吗?这算哪门子‘非分’?!”
“啧,你傻不傻!”无悔以袖掩住口鼻,脚步却逐渐虚浮踉跄,“鲛人血肉……在黑市价值连城……传闻食之可延年益寿……”
浓烈到极致的酒气几乎摧毁了我的嗅觉。无悔显然吸入了太多,终是支撑不住,身子一软,“咚”地一声栽倒在地,昏睡过去。而那些追兵却似不受影响——看来他们反而都是些不通仙力的普通人。
钱太多跑得脸色发白,弯下腰喘了许久粗气,才恶狠狠地骂道,“还挺能跑……你们这一瘦一肥的臭山兔!”
我已退至绝路,身后竟是一处幽暗深坑——匆匆一瞥,坑底堆满了破碎废弃的酒坛。
“狗东西,你给我记着!”我咬牙啐道,“下次再见,定要把你打出屎来!”
撂下狠话,我拽住无悔毫无知觉的身体,纵身向坑中跃下——暗红色的晶盾瞬间自我周身迸发,坚硬如钢,一层层破开下方堆积的残破坛罐,护着我们坠向深处。
狡兔尚有三窟,钱太多的“金窟”却足足有三十六个,彼此勾连贯通,简直是作奸犯科的绝佳迷城。
不知钱太多在这地下究竟酿造了多少失败的酒液,残酒竟汇成了一道涓涓细流,最终融入了一条隐蔽的地下河中。我和无悔被裹在晶蛹般的护盾里,随波逐流,不知漂了多久,才勉强寻到一处浅滩靠了岸。